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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用手背挡住口鼻,另一只手拉开柜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大半是泛黄的纸张,摞在一起像块压实的煤渣砖。
“搬出来。”罗夏下巴一抬。
罗兰一臂扫落旁边实验台上的杂物,腾出整张桌面。杰克和卡修斯将纸摞一块块往外搬。
罗夏拽过最上面一沓,翻了两页。涉密的调拨单、人事备忘、固定资产台账、简报......全是废纸。
“伙计们,你们得听听这个。”杰克抖开一份文件,念了两句就乐了,“这位副主任工程师花了整整三页纸,控诉食堂菜里的虫子比土豆还多......”
“然后呢?”罗夏问。
“……然后是调令。同一个人,签发日期就在投诉信后的第三天。”杰克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播音腔,“兹调往西伯利亚第七农垦站,负责高寒土豆育种试验,即日赴任。”
罗夏嘴角一扯:“别说,虫子的问题确实解决了。”
房间里响起几道浅浅的笑声。
罗夏将手头那沓表格扔回桌上,忽然看到分给自己的那沓纸中间有个露出一角的牛皮纸盒。
他把它抽了出来。
这是个硬质牛皮纸盒,火漆封口,漆面上压着双头鹰与交叉锤纹章。
正面盖着一枚暗红色涉密等级戳,大得夸张,几乎占了纸盒的四分之一,上面印着【Ⅰ-АE绝密/特别管控】。
罗夏不懂沙俄的保密分级体系,但光看这架势就够了——当年有资格翻开这东西的人,大概棺材板里都得塞一张保密协议。
打开纸盒。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份双页调令文书,三张对折的图纸。
调令文书的标题用粗体铅字印刷:
【关于机密项目第三批核心研究人员调令——调往第三浮空军工厂继续后续研究工作】
日期填的是1855年——大雾潮爆发的前一年。
罗夏拿起调令,扫了两遍。然后他展开了那三张图纸。
厚实的制图纸上绘满了结构透视线。齿轮组咬合比例、关节传动轴截面标注、蒸汽管路走向……所有尺寸都标注到了毫米以下两位。
罗夏不是武器设计师,但好歹也是机械工程系毕业的。图纸上那些东西——球形关节结构、多级减速齿轮箱、以及一个被标注为“主驱动腔”的巨大中空圆柱体……他能读出大致的功能。
某种大型动力机械的局部配件。
目光滑到图纸右下角——编号栏里印着【“████”附件—037/038/041】,每张都盖着【已废弃/归档】的戳记。
两个词、涂黑的项目代号、绝密级调令、第三浮空军工厂。
罗夏的脑子忽然闪过什么。
卡修斯之前提过的机密项目“凯撒之锤”......恰好也是两个词。
“卡修斯,过来看看这个。”
蒸汽神甫走上前,接过图纸。他翻阅的速度很慢,一张一张,正面看完翻过去看背面。然后拿起那份调令,同样仔细地读了一遍。
罗夏用指尖点了点右下角那片涂黑的部分。
“两个词,是不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
卡修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对照了一遍调令上的签发单位与印鉴格式,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做完这些才直起身。
“应该就是'凯撒之锤'。”他语气笃定,“签发单位、印鉴规格、涉密等级,全对得上。”
“那它到底是什么?”杰克凑了过来。
“仅凭三张配件图,我看不出全貌。”卡修斯坦然摇头,“但图纸本身的技术细节,即便脱离整体方案,也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这种涉密等级的东西,”凯瑟琳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困惑,“不应该被带走吗?怎么会丢在这种地方?”
卡修斯将调令放回牛皮纸封里,动作很轻。
“那个年代有研究价值的图纸数以万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大雾潮来临时,整个沙俄帝国的行政体系在七十二小时内崩溃。工程师们能带走的只有脑子里的东西,绝大部分实体资料全留在了被雾潮淹没的城市里。”
他顿了一下。
“卢甘斯克更特殊。大雾潮之后,这里的海拔勉强在淹没线之上,幸存的工厂主们控制了地下动力核心,靠盘剥工人撑了将近二十年。那段时间……据真理厅的记录,卢甘斯克的阶层分化比原本的沙俄帝国更甚。”
“后来雾潮再次上涨,工厂主们带着搜刮到的财富坐上飞艇,跑去了奥匈帝国。留下来的工人们走投无路,投靠了圣联。至于这些图纸、调令、涉密文件,他们恐怕还没我们知道的多……”
房间安静了几秒。
罗夏将三张图纸仔细对折,塞进贴身内袋,和身份卡放在一起。他准备先上交冬棺,再问问能不能给温蒂拓印一份。
“等一下。”凯瑟琳忽然伸出手,指尖落在调令文书的最后一行。“调往‘第三浮空军工厂’——这个地名……”
所有人同时反应过来。
第三浮空军工厂。
那正是“摇篮计划”的最终目的地!
“倒也不算巧合。”卡修斯说。
“卢甘斯克配置了沙俄最高级别的光谱注册机,全国也没有几台。从这里调配研究人员去更安全的飞空岛上继续研究,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众人又将档案室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再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后撤离。
当罗夏的靴底再次踩上卢甘斯克地表那层松软的锈蚀泥土时,灰蒙蒙的天光从残破厂房天窗里漏下来,打在他的脸上。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铁锈和腐叶的味道,但和地下研究所里那种甜腻到反胃的气息相比,这股锈味简直算得上清新。
当“雨燕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杰克第一个加快了脚步。
“我要洗澡。”他宣布,语气庄重得像在宣读遗嘱,“我觉得身上的味道能把魔化鼠熏死。”
“你身上的味道本来就能把魔化鼠熏死,”罗夏面无表情地说,“跟洗不洗澡没关系。”
杰克回敬了他一个粗俗的手势。
“雨燕号”的蒸汽轮机在轰鸣中重新启动,螺旋桨搅动雾气。伪装成老旧运煤船的飞艇缓缓升离地面,锈红色的卢甘斯克在脚下越缩越小。
那些残存的烟筒仍在往外吐着黑烟,被高空的风扯成一缕缕歪歪扭扭的长线,缓缓摇摆,像是这座城市在向闯入者们挥手拜别——既不挽留,也不在意。
三天后,远风镇,北乌拉尔117号运输站。
米哈伊尔坐在他那把铁椅子上,身前身份卡、铁盒、玻璃罐和机密纸盒依次摆在他面前。
他先接过身份卡翻了翻,又扫了一圈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眼睛眯了一下,灰白寸头微微点了点。
“说说吧,你们这次任务是怎么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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