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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和林清流这头，两人回到青云巷，推开院门，一股炭火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逢春正蹲在灶房旁边的炭炉前，拿扇子扇火。
炭已经烧透了，红彤彤的，外头裹着一层薄灰，扇子一扇，火星子便从灰下头亮出来。
旁边搁着一条五花肉，肥瘦相间，切得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肉片之间微微沁着油光，
一看就是刚从井水里湃过，凉丝丝的，正等着上烤盘。
旁边还搁着几碟调料，盐、花椒粉、酱汁，还有一碟切好的蒜片。
蒜是今年新收的紫皮蒜，切成薄片，断面泛着微微的牙白色，边缘带着一点汁水，冲鼻的辛辣里透着一股鲜灵劲儿。
逢春切得极薄，几乎透光，一片片叠着。
林清流一看见肉，步子立刻快了，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
逢春抬头喊了声“东家，五叔”，又低头拿铁夹子夹起一块肥肉，在烤盘上抹了一圈。
烤盘是前几日新打的，方方正正，浅底，中间略凹，一角有个小口，正好对着下面搁的粗瓷罐。
铁匠打的时候，逢春特意交代要厚实些，铁板足有半指厚，烧热了不容易凉，烤出来的肉才带焦香。
肥肉一擦，油便渗出来，顺着浅槽往低处淌，从小口滴进罐里，一滴也没浪费。
那罐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油，澄黄透亮。
林清流蹲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偏头问林清舟，
“三哥，你说梅花怎么会在白家的轿子上？”
林清舟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逢春倒好的茶，没接话。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炭炉里，心里却把白家那队人马又过了一遍。
大轿、礼盒、吹吹打打，这是正儿八经的喜事排场，配阴婚哪有这样敲锣打鼓的。
可梅花和杏花是吴桂花的闺女，吴桂花被人卖了配阴婚，这事之前闹到衙门，如今白家却把她们接走....
林清舟眉梢微动，心里慢慢捋清了，白家这是要把阴婚的事翻过来，当认亲办。
对外只说吴桂花是改嫁入府的，两个闺女是白家的骨血，接回去认祖归宗。
这样一来，配阴婚这样的阴私事，就换成了两相皆好的好事。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
多半跟名声有关吧...
想透这一层，林清舟面上仍旧淡淡的，把茶碗搁下。
林清流见他不出声，凑过来问，
“三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说，
“我也不知道，回村问一问就知道了。”
林清流哼了一声，还想再说，逢春那边已经把第一片五花肉铺上了烤盘。
肉一沾热盘，滋啦一声响，油花冒出来，肉香一下子蹿起来，比方才浓了好几倍。
林清流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过去，凑到烤盘边，拿筷子翻着肉片。
逢春在旁边递调料，林清流撒了盐和花椒粉，又刷了一层酱，夹起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嚼了两下就眯起了眼。
“好吃，太好吃了，三哥，我就跟你说了吧，这样烤出来绝对比炙羊肉还香！”
他含含糊糊地说。
林清舟也走过来，夹了一片，没蘸料，就那么吃了。
肉烤得外焦里嫩，瘦的地方已经酥了，肥的地方还带着汁。
咬下去，先是焦脆的一层壳在齿间碎开，接着是滚烫的肉汁涌出来，肥腴的油脂裹着瘦肉的纹理，在舌尖上化开。
在吃一口带调味的，花椒粉的麻意在喉咙深处慢慢泛上来，和酱的咸鲜搅在一处，说不出的妥帖。
逢春又夹了几片蒜搁在烤盘边沿，蒜片一受热，边缘便微微卷起，泛起金黄，辛辣气被炭火一逼，变成了甜丝丝的焦香。
林清流夹了一片烤软的蒜，和肉片一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三哥，你尝尝这蒜，烤软了跟肉一块儿吃，绝了！”
林清舟依言夹了一片，蒜瓣入口绵软，舌尖一抿就化了，辛味褪尽，只剩一股清甜，和肉脂的肥美搅在一起，竟比肉还勾人。
他微微点头，又夹了一片。
逢春见东家吃得高兴，转身从灶房里又端出几样东西来。
一碟切得薄薄的藕片，脆生生地码着，
一碟山药，切成段，断面白生生的，还带着黏丝，
还有几朵洗净的香菇，伞盖厚实，菌褶细密，
另有一把嫩韭，是院子里那畦韭菜新割的，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地搁在青瓷盘里。
因着五爷好吃，逢春时常会琢磨些新花样来做，发现自己在做饭这事上也有些天赋，
出去采买多了，一来二去逢春也就跟那些卖菜的混熟了，总能买到些新鲜好菜。
“东家，五叔，这几样烤着也好吃。”
逢春说着，先在烤盘边上铺了几片藕。
藕片一贴热铁，水汽吱吱地冒出来，边缘渐渐变得透明，中间还留着脆劲儿。
烤到两面微焦，逢春拿筷子夹起来，撒了一点细盐，递给林清流。
林清流咬了一口，外头微焦，里头脆甜，藕孔里吸饱了烤肉的油香，竟比肉还多一层清爽。
“这个好这个好，再来几片！”
逢春又把山药段搁上去。
山药比藕难熟，烤了好一会儿，外皮起了皱，拿筷子一戳，软透了。
林清流夹起来吹了吹，咬下去，绵密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肉味，竟格外地搭。
香菇烤起来最出彩。
菌盖一受热，伞窝里便积了一汪汁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逢春特意把它们翻过来，让汁水聚在菌盖里，等汁水将干未干时，撒上一点花椒粉和盐，再翻回去烤另一面。
林清流夹了一朵，先吸了那口汁，鲜得直咂嘴，又把整朵塞进嘴里，菌肉厚实弹牙，嚼起来有肉的口感，却比肉多了一股山野的清气。
嫩韭则是一烫就熟，在烤盘上打个滚，叶子便软塌下来，蘸了酱汁，辛香扑鼻，解腻最好。
林清流吃得满嘴油光，一边翻着肉一边念叨，
“三哥，咱们下回回村，一定把这个烤盘带回去，让娘也好好吃一吃这个，
到时候咱在院子里支上，叫上大哥他们，热热闹闹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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