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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巧珍跪在地上，话还没说完，眼泪还挂在脸上，林清舟已经侧了个身，从她旁边绕了过去。
脚步没停，节奏没乱，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林清流紧跟在后头，也跟着绕了过去，还顺手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
王巧珍愣在那儿，嘴还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她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连拉扯都没有？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跪在地上哭求，他绕开就走了？！
王巧珍慌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三郎！三郎你等等...！"
她追了几步，可怀里抱着孩子，跑不快，腿也软，没追出多远，拐过两条街巷，那两个人影就没了。
她站在巷口，左看看右看看，哪里还有人影？
"三郎....三郎...."
她喃喃地喊了两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没人应。
....
另一边，林清舟和林清流已经拐到了河岸边。
林清流跑了几步，回头确认人没追上来，
"三哥，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啊？"
林清舟放慢脚步，偏头看他，
"哪里不对？"
"一般像她那样抱着孩子在街上跟你说话，"
林清流比划着，
"你不得在街上跟她好好拉扯半天，掰扯半天？我以前看那些话本子里写的，还有戏台上唱的，
男的被女的拦住，非得在街上吵个没完没了，周围人围一圈看热闹，最后还得有个什么人出来断案...."
林清舟嗤了一声，脚步不停，
"跟她有什么好说的？腿长在我身上，她抱着孩子又拦不住我。"
林清流愣了一瞬，随即"哈哈"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也是！我看那些人街上吵架，非要纠缠半天，明明直接走掉就完了嘛！三哥，还是你厉害！"
他笑完，忽然又收了笑，脸上正经起来，压低声音说，
"可她知道咱们家在哪，以后来清水村找你怎么办？"
林清舟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来了更好，"
"让她有去无回。"
林清流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大腿，
"三哥！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三哥！"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河岸走到了码头。
清水号泊在岸边，晚秋还窝在林清河怀里，薄毯子盖着，眼睛闭着，呼吸匀净，像是睡着了。
林清河靠着船帮，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半眯着眼。
张大江和张大海坐在船尾，跟李氏，张丰田低声说着话。
老两口脸上带着笑，今日被接回清水村过节，心里头热乎。
林清舟和林清流上船，李氏赶紧站起来，张丰田也跟着起身，躬身道，
"东家好。"
林清舟摆了摆手，
"今日家宴，不必拘礼，都坐，咱们回村。"
张大江应了一声，摇橹启动。
张大海也搭了把手，船缓缓离岸，朝着清水村的方向驶去。
河风迎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芦苇的清甜味。
晚秋在林清河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林清舟站在船头，看着河湾镇的轮廓一点点退远，目光沉静。
若是换个人，说不得怎么都会给孩子一口吃食。
可他是林清舟，一个清醒到了极致的冷清人。
给王巧珍一口吃的？
一个铜板？
不。
林清舟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会给她。
且不说他本就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他也无比清楚这种人的路数。
王巧珍不是路边素不相识的乞儿，你给路边乞儿一文钱，他磕个头，谢一声，转身走了，你们之间两清了，再无瓜葛。
可王巧珍不一样。
她知道他姓甚名谁，知道他住在清水村。
今日要是松了口，哪怕只是给了一块饼，一文钱，她就会记住，
"林清舟心软了，林清舟给了"。
明日她饿了会来，后日她冷了会来，孩子病了她更会来。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她会理直气壮地站在清水村的村口，抱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哭着喊着"三郎"，
让全村人都看见，让爹娘听见。
到时候他林清舟怎么办？
给还是不给？
给，无底洞。
不给，她赖着不走，闹得鸡犬不宁。
与其日后撕破脸，不如今日就让她死心。
连一粒米都不给，连一句话都不多说，让她知道，
这个男人，早就跟她没关系了，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
船到清水村码头，日头已经偏到了头顶，接近晌午了。
村里九月九登高祭祖的人陆续回来了，三三两两扛着纸钱余烬的竹篮，远远看见清水号回来，有人跟船上打招呼。
林清山在码头上等着，裤腿卷着，鞋面上沾了泥，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没多久。
"清舟！清流！回来了！"
他扬着手喊了一声，走过来接缆绳。
林清流跳下船，把油纸包举起来给他看，
"大哥，你看我买的，桂花糕，核桃酥，还有小四嫂要的栗子糕，哦！还有大嫂爱吃的红枣糕！"
林清山笑得露出白牙，
"闻着好香！娘和杜娘子都在灶房忙活半天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饭。"
李氏和张丰田也跟着下船，手里可没空着。
老两口收拾完茶摊之后，紧赶慢赶去村头肉铺买了两刀五花肉，用荷叶包着，沉甸甸的。
虽说林家如今日子好过了，不差这两刀肉，可礼数不能少，
今日是两家一起过节，空手上门算什么？
到底是亲家，规矩得有。
张丰田把肉递给林清山，
"清山，拿去添个菜。"
林清山没推辞，直接接过来，
"爹，跟我还客气啥！"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林家走。
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周桂香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快进来坐，还有几个菜做着，先进来喝会儿茶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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