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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正想了想，回道，"回老爷，周家除了布行，倒没见做旁的买卖，不过白素商手里，确实置了几处庄子，都在河湾镇周边，雇了佃户种地，收租子。"
林清舟点点头。
这就对了。
大户人家手里有闲钱，第一桩事便是买田置地。
地是死的，却永远保值，旱涝保收，哪怕生意折了本，地里的租子照样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难怪自古士农工商，士人最是抵制商人，
商人手里有活钱，若任由他们大肆兼并土地，自耕农失了地，成了佃户，
地权尽归商贾，那朝廷的税基，兵源便都成了问题。
天下不乱才怪。
这个理儿，他从前便想过，只是家中用钱地方太多，还有海船未造，买田置地的事只能再耽搁耽搁。
"布庄生意呢？"
林清舟换了话题，
"是如何个做法？可是从织户手里低价收布，再加价卖出？"
林守正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老爷，非也非也，若是只做倒卖的二道贩子，那布行早关了，
周家能在河湾镇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倒买倒卖。"
"哦？那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自家的染坊和绣娘。"
林守正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显然在周家当差时没少见识，
"布这东西，白布谁家都能织，便宜得很，利薄得跟纸似的，
可要是染了色，绣了花，那价钱就翻了几番，
白素商手里有个染坊，就在布行后头院子里，她早年从外地重金请了个好染工，
那人手里有几样独门的染色方子，染出来的布颜色鲜亮，还不褪色，
河湾镇上的人，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都爱去她那里扯料子，河湾镇上都知道，
周家的布，穿三年不泛白。"
"除了染工，还有绣娘，周家养了七八个绣娘，都是手艺拔尖的，专门接定制的活计，
嫁衣、寿衣、官服面料，甚至达官贵人家里用的帐幔帘子，
这些活计利润高，要的就是个手艺和口碑，旁人想抢也抢不走，
周家布行能有今日的名声，靠的就是这两样硬东西撑着。"
林清舟若有所思。
他原以为布行就是个简单的买进卖出，如今听来，每一行有每一行的门道。
染坊，绣娘，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弄出来的。
白素商这人，虽在别的事上沉不住气，可在生意场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知道控制上游的染色工艺，又养着下游的绣工，
把产业链里最要紧的环节攥在自己手里，这布行自然就站稳了脚跟。
这白素商，还是有她厉害的地方在的。
林清舟手指轻叩桌沿，沉吟片刻，问出下一句：
“你觉得，白家的生意，比自家如何？”
林守正略一思忖，认真回道，
“老爷，白家具体的账目，我在下头当差时接触不到，一年到底进多少银子，我说不出准数，
但比起咱们捎带行，他们肯定是挣得多的，
毕竟白家在河湾镇盘根错节这么多年，光是像样的铺面就有好几处，
布行，染坊，还有几处收布的据点，且不说旁的，单是周老爷那人....”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顾忌，抬眼瞧了瞧林清舟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道，
“周老爷放浪得很，时常寻些娘子回来取乐，这方面的花销着实不小，
可即便如此，也动不了周家的根基，白素商手里攥着实权，把家业守得铁桶一般，
还有她起意折腾的那个船台....”
林守正声音又压低了些，
“听周安提过一嘴，说那船台前前后后最少投进去几千两白银，不是个小数目。”
林清舟听罢，心里对白家便有了更清晰的底。
白家底子厚，在河湾镇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眼下自家刚起势，确实不是能轻易去撼动的。
但他林清舟也不怕跟白家起了冲突。
若她真敢对他林家动手，他自会借力打力。
林清舟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显，话锋忽然一转，
“你可知道，从哪能弄来织布机？”
林守正正说着船台的事，冷不防听他问这个，一时怔住，眼睛微微睁大，脱口道，
“老爷，难道...您也想做布匹生意？”
林清舟但笑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林守正见状，心头一跳，忙收敛了惊色，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
“织布机...这东西倒不算稀罕，镇上，县里的木匠铁匠都能打，
若是寻常的投梭机，乡下织户家里多半也有，
可若是要好些的，比如改良过的花楼机，提花机，那便得去府城才有，
周家后头作坊里用的，就是几架老式的投梭机，胜在结实耐用....老爷，你这是要....”
林清舟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淡淡道，
“你替我暗中打听，哪里能弄到好使的织机，价钱几何。”
林守正心中虽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半分，只躬身应道，
“是，老爷，我记下了，明日便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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