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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传来林清流的喊声，"三哥，饭菜都摆好了，快趁热吃吧！"
林清舟和林守正从诊室出来，各自散去。
林清舟回了老宅，洗了把脸，便到饭厅入座。
虽说晚秋和清河今日还没从镇上回来，饭桌上少了两口人，可菜色一点不含糊。
一大盘红烧鱼，半只炖得烂熟的走地鸡，几样时令小炒，还有杜若薇特意煨的一罐山药排骨汤。
知暖坐在周桂香腿边，柏川安安静静挨着林清流，柏元被李海棠抱在怀里，拿个小木勺敲碗玩。
林清舟今日难得吃了两碗饭，喝了半碗汤。
饭罢，孩子们被李海棠她们带去洗漱安置。
林清舟没急着回房，转头去了堂屋。
周桂香正坐在灯下缝一只荷包，见他进来，手里的针线没停，
"清舟来了。"
"嗯，娘。"
林清舟在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有桩事想让你去做。"
"什么事？"
"村里养的那些羊，剪下来的羊毛，我想让你帮着收好洗净存储好。"
周桂香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等着他接着说，
"收起来，慢慢攒着，我打算纺制成线，织成毛褐衣。"
林清舟喝了口茶，
"自家穿也好，发给下人挡寒也好，往后手艺熟了，做成成衣卖出去也是一条营生，
总归不急，慢慢收，慢慢做。"
周桂香听了，原来如此，嘴里念叨起来，
"春日里能收一轮，秋后再收一轮，一只羊一次能出个两三斤毛，
如今村里给咱家养着二十多头羊，一年下来少说也有百来斤...."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眼睛一亮，
"再过个三五年，这羊要是翻到五六十头，上百头，那羊毛可就不是小数目了，还有羊皮，到时候也得有去处。"
"娘心里有数就行。"
林清舟点头，
"这事不急，慢慢来，让村里人剪毛的时候仔细些，别带太多草刺进去，收好了晒干搁着。"
周桂香把荷包放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线头，
"好，这活儿娘记下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去歇息吧，难为你整日为家里想着这些。"
"顺嘴一提罢了。"
林清舟起身，
"娘也早些歇。"
"去吧去吧。"
周桂香拿起荷包重新穿针，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些锦盒，我都分好放回各屋了，明儿晚秋和清河一回来就能瞧见。"
林清舟应了一声，出了堂屋。
夜风一吹，身上那点饭后的暖意散了些，他拢了拢袍子，回了西厢。
另一头，林清流正趴在自己房里的炕上，怀里抱着个红绳扎的锦盒。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在绳结上摸了又摸。
三哥去采买的时候，他忍着没跟着去，硬是在家守着。
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这会儿盒子就在眼前，他心里那点猫爪挠似的痒劲儿又上来了。
拆开看看？
不行，四哥和小四嫂他们明日才回来，拆了就没意思了。
可万一里头是什么稀罕物件，他不先瞧一眼，明日拿出来岂不是露怯？
他抱着盒子在炕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一声，又翻回来，拿指头弹了弹盒盖。
"算了算了，留给明日一起拆。"
他自言自语着，把锦盒端端正正搁在枕头旁边，拉过被子盖了半边身子，一只手还搭在盒子上，像是怕人偷了似的。
林清流闭上眼，嘴角还翘着，怀里那个锦盒隔着被子传来一点硬实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又欢喜。
他迷迷糊糊地想，嘴角弯着，就这么抱着那个红绳锦盒，高高兴兴地睡着了。
-
二月初一，林家大院早早醒来。
知暖是被她娘张春燕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小丫头迷迷瞪瞪地揉眼睛，
一听"去镇上买小马"，立刻精神了，两条腿蹬着被子就要下炕，鞋都穿反了。
柏川则安安静静坐在炕沿，等娘给他套衣裳，穿好了也不闹，只拿眼睛追着妹妹转。
柏元还小，被林清芬抱着穿了件新做的碎花小袄，嘴里叼着个磨牙的姜片，口水糊了半张脸。
林清山套了件靛蓝棉袍，帮着把船上的垫子铺好。
林清流昨夜抱着锦盒睡的，今早眼睛还肿着，却兴致最高，一手牵着知暖，
一手提了个装零嘴的包袱，嘴里不住地哄，
"慢些慢些，自家船，跑不了的！"
清水二号泊在码头，天青色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一家老小踩着跳板上船，周桂香抱着柏元，林茂源牵着柏川，知暖则骑在林清流的脖子上，上了船才放下来。
因着今日是自家出行，林清舟给船户们放了假，今日由林清山亲自摇橹，林清流来撑篙。
船缓缓离岸，知暖趴在船帮上，看水波一圈圈荡开，拍着手咯咯笑。
柏川挨着娘坐在船舱里，透过小窗望外面，偶尔伸手去够飞过的白鹭。
柏元被河风一吹，打了个喷嚏，往林清芬怀里缩了缩。
船行小半个时辰，河湾镇的轮廓便从雾里浮出来了。
青灰色的屋脊连成片，码头边泊着几艘货船，桅杆如林。
靠岸时，镇上的喧闹声便一阵阵传过来，卖烧饼的吆喝，骡马蹄子敲石板，还有谁家孩子在哭。
船停稳，林清舟先跳上岸，伸手接过林清芬怀里的柏元，又扶周桂香下船。
知暖早等不及了，林清流刚把跳板搭好，她就噔噔噔跑下去，脚一沾地，眼睛就不够用了。
镇上的街巷比村里宽出三倍不止，两边挤满了铺子。
布行的招牌迎风晃，染坊门口晾着一匹匹蓝印花布，肉铺案板上挂着红彤彤的肋排，
热气从馄饨担子上的锅里冒出来，香得人走不动道。
"三叔！五叔！那是什么！"
知暖挣开林清流的手，指着街口一个卖糖葫芦的担子，小脸仰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
柏川下船后，小手一直攥着张春燕的食指，此刻也停了步子，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街两边。
他的眼神比知暖安静得多，可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一眨不眨的眼神，也透着掩不住的新鲜。
他看见一个扎风筝的摊子，几只彩绘的沙燕在风里打转，他的脚便挪不动了。
柏元被林清舟抱着，小脑袋左扭右扭，看见什么都想伸手去抓。
一个挑着担子卖糖人的老汉从跟前过，柏元立刻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糖糖"地叫，身子直往那边倾，差点从林清舟臂弯里滑出去。
"哎哟，咱柏元也知道要糖人啦？"
周桂香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奶奶给你买个孙大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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