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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香说完，当真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笑着朝那糖人担子走过去。卖糖人的老汉六十来岁，白须飘飘，手底下功夫极好，一根小铜勺在石板上走龙蛇，不过片刻，
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大圣便捏成了，金黄透亮，尾巴翘得老高。
柏元被抱到跟前，两只小胖手直扑腾，老汉笑呵呵地把糖人递过去，小家伙一把攥住糖棍，
也不往嘴里送，就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咧着嘴笑出了声。
知暖在旁边看见了，立刻不干了，拽着林清流的袖子跳脚，
"五叔五叔！我也要！我也要糖！"
林清流被她拽得直弯腰，笑道，
"行行行，给咱们暖姐儿也来一个！"
老汉又飞快捏了一只，知暖接过来，举得高高的，在柏川面前晃，
"哥哥你看！大圣！"
柏川安静地站在张春燕腿边，仰头看了看妹妹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老汉担子上插着的各色糖画，伸出小手指了指一只小兔子。
"哟，柏川喜欢兔子啊？"
周桂香乐了，
"行，奶奶也给咱柏川买一个。"
老汉笑眯眯地又给柏川捏了只糖兔，小家伙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宝贝似的，也不急着吃，就低头盯着看。
孩子们手里都举着个糖人，林清流甚至也有，是一把大糖刀，他自己要的。
一大家人浩浩荡荡往骡马市走。
骡马市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子干草，马粪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儿。
市口搭着几排草棚，棚下拴着各色牲口，高头大马，矮脚骡子，毛驴，有几匹小矮马。
卖主们蹲在棚外抽烟袋，见有客人来，纷纷抬眼打量。
知暖一进市口，鼻子皱了皱，嫌弃地捂住鼻子，
"臭臭！"
林清流把她抱起来，笑道，
"马就是这味儿，等会儿你骑上去就不嫌了。"
"我要骑！"
知暖立刻忘了臭，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搜寻。
林清舟抱着柏元走在最前头，目光扫过几排牲口，最后落在一处角落的棚子前。
那棚下拴着五六匹小马驹，个头都不高，矮矮墩墩的，毛色各异。
有枣红的，花斑的，还有一匹看着浅黄的。
"三哥，就这儿？"
林清流抱着知暖凑过来。
"嗯。"
林清舟点头，抱着柏元走到棚前。
棚里一个干瘦老头正拿刷子给一匹枣红小马刷毛，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买马？"
"给孩子挑匹小马驹。"
林清舟道。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林清舟崭新棉袍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一大家子，
各个都是细布新衣，虽说看不出华丽，却也不是普通农户穿的起的，
便知道他们不是来闹着玩的，是真掏的出钱的主，
笑了一声，
"给孩子买的？多大的孩子？"
"两岁。"
林清舟指了指林清流怀里的知暖。
"两岁..."
老头咂了咂嘴，
"那得挑温顺的，不能选烈性的。"
老头咂了咂嘴，正要开口推荐，
知暖却猛地从林清流怀里扭下来，小短腿往地上一站，仰着脸固执地喊，
"自己挑！我要自己挑！"
林清流弯腰把她放下来，笑道，
"行，咱暖姐儿自己挑，可挑中了不许反悔。"
小丫头噔噔噔就往棚里冲，棚里几匹小马驹见来了生人，有的甩甩尾巴，有的拿鼻子嗅地面。
知暖一眼就相中了那匹花斑的，身上一块白一块棕，花花绿绿的好看，跟她娘缝的百衲被似的。
她踮着脚伸手就要去摸马鼻子，那花斑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脑袋一甩，耳朵往后一背，吓得知暖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
林清流赶紧把她捞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这匹不行，性子太野，你看它刚才那一下，要是骑上去尥蹶子，你小身板受得住？"
知暖瘪瘪嘴，有点委屈，手指还指着那匹花斑马，
"我要那匹花的...."
老头在旁边摆手笑道，
"小丫头，那匹花斑的是个儿郎，刚满一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前儿还踢了人一蹄子，
你骑它，我怕它把你颠下来，你看看那匹浅黄的，跟它娘一样温顺，从不踢人，来，过来瞧瞧。"
老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匹矮墩墩的浅黄色小马驹。
那小马正低着头啃槽里的干草，听见动静，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嚼。
知暖被林清流抱着走过去，半信半疑地伸出手。
浅黄小马停下咀嚼，慢慢转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她，竟主动往前凑了凑，拿上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
"呀！"
知暖惊喜地叫了一声，小手摸上马脖子，
"它舔我！"
林清流笑道，
"这匹性子绵，跟小猫似的，暖姐儿，就这匹好不好？"
知暖还是有点犹豫，回头又看了看那匹花斑马，又摸摸浅黄马的鬃毛，最后点了点头，
"要这匹黄的。"
林清舟抱着柏元走过来，打量了一眼那匹浅黄马，问老头，
"什么价？"
老头报价，
"五两银子，这马儿一岁出头，爹是镇上脚行拉车的骡马，娘是附近农户家的母马，
不是什么名种，就是本地土马串的，骨架矮，成年了也就四尺来高，
但胜在老实，不挑食，草料就行，好养活，小孩骑正好，再养两年，驮个大人也能走。"
林清舟点点头。
镇上的骡马市就是这个水准，没有西域来的大宛马，也没有军中退役的高头大马，
都是附近农家自己繁育的土种，顶天了是骡马串子，能拉车能骑人，仅此而已。
但只是买来给两岁的孩子骑，就已经足够奢侈了。
张春燕在旁边听了价钱，眉头微微一皱，拉了拉林清舟的袖子，低声道，
"清舟，五两银子...这也太贵了，暖姐儿还是个孩子，花这么多银子...."
她是真觉得贵。
五两银子，够普通农户一家两年的嚼用了，就为了给两岁娃买匹小马驹玩，说出去都让人觉得败家。
林清舟摇了摇头，
"大嫂，答应孩子的事，哪有反悔的。"
林清流在旁边抱着知暖，听见大嫂的话，立刻接嘴笑道，
"大嫂你这就不懂了！
我看暖姐儿是个练武的奇才，你瞧她方才那股子胆量，一屁股摔地上都不哭，爬起来就要往马跟前凑，
这年纪就敢上马，以后指不定能当个女将军呢！五两银子买个女将军出来，值！太值了！"
张春燕被他这番话逗得眉眼带笑，轻轻啐了一口，
"胡吠什么呢你，女将军，她能安生骑两圈不摔下来就不错了。"
林清山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
自家闺女，有这份胆子，他心里骄傲着呢。
林清舟没再多说，转头跟老头讲价，
"五两高了些，这马虽温顺，到底不是正经品种，骨架也矮，四两五，再搭一副小鞍子，如何？"
老头咂了咂嘴，算盘珠子在心里拨了两下，心里想着这家人看着买东西痛快，
若是再磨一会，指不定扭头再去看看别家，生意就没了，便直接道，
"四两五....成！鞍子我搭一副旧的给你，牛皮的，就是磨得有些毛边，回去上点油还能用。"
"旧的也行，孩子骑又不是上阵。"
林清舟点头，从袖中摸出四两五钱银子递过去。
老头接过银子，笑得满脸褶子，转身从棚后翻出一副小号牛皮矮鞍，搭在浅黄马背上，又拿缰绳穿好，紧了紧肚带。
"来，小丫头，试试。"
老头拍拍马脖子。
林清流把知暖抱上马背，小丫头两条小短腿往两边一分，坐得倒还稳当。
林清流在下面扶着她，牵着缰绳慢慢走了两步。
浅黄马步子又慢又稳，知暖坐在上面，两只手攥着鞍桥，一开始还紧紧抓着不敢动，
走了几步之后，胆子便大了起来，扭着身子回头冲张春燕喊，
"爹！娘！你看我！我骑着呢！"
张春燕在旁边看着，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慢些慢些，别摔了！"
林清流又牵着走了两圈，知暖已经不满足了，嚷嚷着要自己拿缰绳。
林清流拗不过，把缰绳塞到她手里，自己只虚虚护着她的腰。
小丫头攥着缰绳，小腿夹了夹马肚子，嘴里"驾驾"地喊，浅黄马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
她乐得咯咯直笑，身子前倾，拿小脸贴了贴马脖子，一点也不怕。
周桂香站在棚外看着，笑着对张春燕道，
"这丫头，胆子随她爹了，清山小时候这副模样，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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