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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芬扭头,正撞上张春燕的眼神。张春燕眉头微蹙,冲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林清芬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张春燕,两人目光一对,彼此都明白了。
她还记得前几日夜里,两人凑在一处缝衣裳时说过的那番话。
张春燕说,往后咱们的孩子都要送去读书认字,咱们做娘的,嘴上就得有个把门的。
多说多错,祸从口出,如今家中有此造化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可不能因为一时嘴快,在村民跟前显摆什么,惹人眼红记恨,反倒给孩子们惹祸。
两人当时便说好了,往后在外头,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就不说,
免得那些村民心里不平衡,背地里使绊子。
林清芬深吸一口气,把嘴角那点笑意收了,昂着下巴,脚步稳稳地朝河边走去。
堂屋里,门关得严实,外头的喧闹隔了大半。
几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周桂香将圣旨收进屋后也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喜色,可眉宇间又笼着一层忧色。
"这圣旨上只写了晚秋一个人的名字。"
周桂香先开了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操心,
"可我不放心啊,晚秋还小,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去京城,路上万一有个闪失...."
林清河跟着开口,
“娘,我定是要陪着晚秋一起去的。”
林清舟沉吟片刻,也跟着说道,
"小五跟着去。"
"小五?"
周桂香看向林清流。
林清流一听,当即一拍胸脯,
"娘!你放心!我跟着四哥和小四嫂,保管把他们平平安安送到京城!
路上谁敢找茬,我...."
他拍了拍腰间,那里挂着三哥给他买的短刀。
晚秋抬起头,看向林清舟,眼底有疑惑,
"三哥,你呢?你不一起去吗?"
林清舟摇了摇头,
"家中事务繁杂,我走不开。"
"三哥..."
晚秋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你跟着我们一起去的话,我心里也会更安心一些,家中的事情,搁置一阵也无妨。"
周桂香也连忙点头,看向林清舟,
"是啊清舟,晚秋说得对,你跟着去,娘也放心。”
周桂香说着,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
晚秋和清河的前途眼看已经是一片光明了,
清舟这做兄长的,跟着去京城走一遭,说不定...也有他的造化。
周桂香没把话说透,可林清舟却能猜到自己娘看向自己那眼神之下的期盼。
林清河也看向林清舟,
"三哥,你要是能去,我们路上也多个主心骨。"
林清舟看着眼前一张张期盼的脸,开口解释道,
"我答应了逢春一件事。"
他将救玉蕙的打算简略说了一遍,配药,假病,接应,桩桩件件,都卡在时辰上。
"圣旨说三日内启程,那这三日内,我必须把逢春托我的事办妥,
答应了别人的事,不能不作数。"
周桂香听完,眉头舒展开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等事,咱们林家自然要做。"
林茂源捋着花白胡须,沉吟片刻,在椅上重重一拍扶手,声音沉稳有力,
"我这便随你去镇上配药,你拿了药,三日内未必不能把这事办妥,
到时候你再与晚秋他们汇合,一同前往京城便是。"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笃定,
"家中生意可以缓做,有什么急事,我还能处理,清舟你放心陪着他们去,你跟着,我们也安心。"
见林茂源都拍板了,林清舟拱手应下,
"有爹坐镇家中,清舟放心,林守正跟了我许久,家中生意一应账目,往来他尽数清楚,
从旁辅助爹,断不会出岔子,逢春那档子事处置妥当,家中也不会有什么急事了。"
周桂香在一旁听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此便好,救人要紧,进京也不误,两全其美。"
晚秋也松了口气,看向林清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安心,
"三哥,我们等你。"
"嗯。"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雀鸟啼鸣,远处村民的议论声隐隐约约,却再搅不动这屋内的安宁。
周桂香起身,将木匣小心收进柜中,落了铜锁。
她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几个儿女,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牵挂,混杂在一处,说不清是甜是涩。
"去吧。"
周桂香摆了摆手,目光在几个儿女脸上转了一圈,
"我去给你们收拾东西,进京的行装要备齐,你们呢?各自还有什么要办的?"
晚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今日我还要去一趟船厂,跟谢大人把情况说清楚,船厂那边不少活计压着,我这一走,少说也要个把月,得安排妥当。"
林清河也点头,
“我也要去跟师傅告假。”
林茂源则是跟着林清舟和林清流,这就上镇上抓药配药,趁着时间还早,麻溜的办了,省的夜长梦多。
周桂香听完,转身往内屋走,
"那我这就去收拾,你们也快去快回,别误了时辰。"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准备。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
林家码头边,清水二号静静泊在岸边,
张大海和阿水已在船上等候,见人来了,连忙解开缆绳,将跳板搭好。
林清舟、林清流、晚秋、林清河、林茂源一行人沿着河滩走过来。
码头边的土路上早已站了不少村民,三三两两,远远地瞧着,不敢靠得太近,却也舍不得走。
方才圣旨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清水村,人人都知道林家四夫人要进京面圣,此刻见林家人往码头去,哪有不看热闹的。
"来了来了!"
不知谁低喊了一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凑了两步,又怯生生地退回去。
王老栓平日里与林茂源还算说得上话,这会儿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林大夫,今儿一早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清水村祖上积德,出了晚秋这么个人物!"
林茂源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面色平和,
"乡邻过誉了。"
王老栓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林大夫,这进京面圣...是不是能见到皇上本人啊?听说京城里头金瓦金銮殿,那得是多大的排场?"
林茂源淡淡一笑,
"晚秋到了京城自然知晓,我们也是头一回,心中没底,不敢乱说。"
林茂源既不炫耀,也不冷淡,把话头轻轻挡了回去。
一家人更是直接把晚秋挡在中间,省的村民们拿她当稀奇看。
王老栓又说了两句吉祥话,见林茂源没有多谈的意思,便不再追问,退到一旁。
旁边几个妇人却忍不住交头接耳,
"瞧见没?晚秋姑娘走路那个架势,就是不一般...."
"那可是要见皇帝的人啊...."
"林家这下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早晓得叫我家小子把晚秋娶回来了!"
“嘘,小声点!”
“....”
林清舟走在最后,将村民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往常这些人的眼神里,酸意多,嫉妒多,
今日瞧着,敬畏多了。
他不动声色,扶着林茂源上了船。
张大海在船尾摇橹,阿水在船头解缆。
"老爷,往哪儿去?"
阿水问。
"先去镇上。"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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