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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二号缓缓离开河滩,橹声咿呀,驶入河道。岸上村民的身影渐渐缩小,议论声被风送远。
可这议论,却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遍了整个清水村。
消息传得飞快。
不过半日功夫,连放羊的娃子都知道林家四夫人林晚秋接了圣旨,要进京见皇帝了。
李秀娥正蹲在院里搓衣裳,棒槌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隔壁刘婶路过院墙外,嗓门亮得很,故意说得让墙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可是圣旨啊!明黄的绢帛,盖着皇帝的印!林家这下可真是飞黄腾达了!"
李秀娥的手一僵,棒槌停在半空。
她直起腰,侧着耳朵又听了两句。
"听说那晚秋造的战船立了大功,新帝登基都要她去观礼...."
"我的天爷,那不就是官身了?"
"何止官身!那是皇上看重的人!"
李秀娥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慢慢蹲回石板上,棒槌从手里滑落,"咚"地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了一腿泥水,她却浑然不觉。
李秀娥忽然想起从前,就是她撺掇着林清舟那个前妻王巧珍走的,
那女人一心想高嫁,被她几句闲话一挑,就撕破脸走了。
那时候林家还只是个村里的农户,林清舟也丢了镇上杂货铺的活计,家里五百文的营生都丢了,什么都不是!
可如今呢?
如今林家铺子日进斗金,修祖宅,养羊,还有捎带行的船户,村民们还有里正家都跟着林家沾光!
晚秋造的战船能护住京城,圣旨都送到家门口了。
李秀娥猛地站起身,腿一软,扶住院墙才没栽倒。
她想起这些日子在村里的处境,
借个农具,没人肯借。
地里忙不过来想找人搭把手,没人应。
逢着集日,她去摊子上买东西,旁人明明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等她再说一遍才慢吞吞地应。
被孤立比被欺负更磨人。
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你围在里面,外面的人说说笑笑,你伸手过去,没人拉你。
李秀娥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白了。
她不怕穷,不怕累,可她怕林家报复。
从前林家势弱,她不怕。
可如今?
人家家大业大,晚秋又是皇帝跟前挂了号的人,真要收拾她李秀娥,还不是捏死一只蚂蚁?
她越想越怕,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明!大明!"
她扯着嗓子往屋里喊。
李大明从屋里出来,皱着眉,
"怎么了?"
"你听见没有?林家要进京面圣了!"
李秀娥声音发颤,
"人家现在跟皇上扯上关系了!咱们以前那样对林三郎,他们要是记仇...."
李大明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这些日子忙着应付村里的冷眼,一直压着没往深处想。
如今被李秀娥一喊,那股子后怕猛地翻了上来。
"你小声点!"
他压低声音,
"林家不是那种人。"
"放屁!"
李秀娥眼珠子都红了,
"林家不是那种人,林三郎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林家就他心眼子最小!最记恨人!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咱们!"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尖了,
"我受不了了!在村里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还得提心吊胆怕人报复!不如走!咱们搬走!去外乡!"
"你疯了?"
李大明瞪她,
"地呢?房子呢?说走就走?"
"地卖了!房子也卖了!"
李秀娥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反正留在这儿也是活不下去,不如趁早走,走得远远的,他们想报复也找不着人!"
李大明被她晃得心烦,他们一家有这个下场全拜李秀娥所赐,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以安生过日子了,她又疯疯癫癫的说些什么要搬走的话。
“当初是你撺掇的王巧珍,又不是我,我爹娘年纪都大了,没几年好活了,我不走!”
“要走你自己走!我反正不走!”
-
另一边,沈雁正坐在自家院里的竹椅上,挺着个肚子,手里剥着花生。
隔壁徐金锁趴在矮墙上,满脸兴奋地跟她讲林家的事,
"那圣旨金灿灿的,听说是皇帝亲笔写的!晚秋要骑高头大马进京呢!"
沈雁的手停了。
她慢慢放下花生,望着林家大院的方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进京面圣,皇帝亲笔。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忽然觉得嗓子眼发苦。
"咱们这辈子...是追不上人家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徐金锁在墙那边没听清,
"啥呀?"
沈雁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没什么。"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徐金锁也就走了,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李德正的脚步声,沈雁扭头看他,
“林家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全村都晓得了,我能不晓得?”
"人家都见着皇帝了,咱们还在泥地里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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