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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一言,脸上带着点忐忑,“侯爷别怪罪,咱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地方旱的旱、涝的涝,交了粮连肚子都填不饱,实在活不下去了。”王一言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村长继续道,“碑挪过来没几天,临山的吏员就上门了。”
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感慨,“那也是个年轻人,说是垦荒营司务处的。他领人清点人口,丈量土地,走后没几天,就有临山的人送来了三十把锄头、二十把镰刀,说是临山县衙发的,不要钱。”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一言。
“侯爷,老朽今年五十有七,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
“也是头一回知道,当官的,真能把百姓当人看。”
王一言站在那里,灰白的眸子“望”着这个老人。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
老村长见状,连忙转身继续带路。
走出几步,他又絮叨起来,“那些锄头镰刀,村里人都当宝贝似的。往年开春,好多人家连把像样的锄头都没有,用木棍绑个铁片凑合。今年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能下地干活,连那些懒汉都勤快了不少……”
说话间,已经到了村中央。
一座土坯院子,篱笆扎的围墙,歪歪斜斜的。
院子里三间土房,墙皮斑驳,屋顶铺着茅草,有几处已经塌陷下去,用木板补着。
老村长推开篱笆门,侧身让开,“侯爷请进。家里简陋,您别介意。”
王一言迈步进去,环顾四周。
院子不大,扫得很干净。
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老丈家里几口人?”
老村长正在屋里头搬凳子,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老朽一个人。”
王一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村长把凳子搬出来,放在院子里,又转身去倒水。
“老朽婆娘走得早,留下三个儿子。”
他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一言没有说话。
老村长端着一碗水走出来,递给王一言。
“大儿子死在戍边,边军征兵,完完整整的去了,后来只回来一件衣裳。”
王一言接过碗,没有喝。
“二儿子死在矿上,塌方,尸首都没找着。”
“三儿子……”
他顿了顿,“三儿子死在去年黄天道闹事那会儿,被裹挟着攻县城,让守军杀了。”
王一言端着碗,灰白的眸子望着这个老人。
老村长站在那里,脸上的皱纹在日光下格外深。
“三个儿子,全死了,就剩下一个孙子了。”
王一言沉默了。
端起碗,把那碗水喝了下去。
水是凉的。
他却觉得,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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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小道上,周亚夫大步往回走。
他赤着脚,裤腿上沾着泥土,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却觉得浑身舒坦。
因为今天的拳练得不错。
那套十八路冲拳,他已经练了三年。
三年里,每天雷打不动,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天冷天热。
他知道自己没天赋。
村里老人说,练武要有根骨,要有师父教,要有功法练,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想练。
万一呢?
万一哪天机会来了,他练过,就能抓住。
周亚夫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村口到了。
他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往自家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的长袍,面容普通,他身边,牵着两匹马。
一匹青马,一匹黑马。
周亚夫眯起眼。
那人也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对上的瞬间,周亚夫浑身一紧。
那目光不凶不恶,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过来。
可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在边军待过的父亲教过他,真正的高手,你看一眼就能感觉到。
周亚夫感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往前走。
临近自家院子,他透过篱笆的缝隙,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就那么随意地坐在他家那条破旧的长凳上。
他爷爷站在一旁,躬着身,正在说着什么。
走近门口,他忍不住又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低头没有在看他了,只是垂手站着。
周亚夫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爷爷,我回来了。”
老村长闻声回头,看见孙子,眼睛一亮,赶紧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那少年面前拽。
“快来快来!”
他把周亚夫按在那少年面前,手往他肩膀上一压,就要让他跪下。
“侯爷,这就是老朽的孙儿,姓周,名亚夫,我孙子!”
那少年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不用跪。
老村长才讪讪地松开手,退到一旁。
周亚夫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眼睛灰白,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两岁。
“侯爷?”
他皱着眉,开口,“你是哪个侯爷?临山侯?”
那少年看着他,忽然笑了。
“嗯,但不是侯爷了,前不久升了爵,现在是北平公。”
周亚夫盯着他。
“北平公?你怎么证明?”
老村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想开口训斥孙子,却被王一言抬手打断,只能干瞪眼。
王一言没有生气。
他“嗯”了一声,尾音拉长,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远处。
周亚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有一座山。
百来丈高,叫老青山,他还登上去过。
他不明所以,又转回头,看着那少年。
王一言伸出那只手,对着那座山,轻轻一握。
“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震得周亚夫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回头。
那座山——
碎了。
不是塌了,是碎了。
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炸成漫天碎石,四散飞溅,砸在地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烟尘腾起,遮住了半边天。
周亚夫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老村长浑身发抖。
门口,贺岚站着一动不动。
周亚夫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长凳上的少年。
那少年还坐在那里,灰白的眸子“望”着他,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这个够不够证明?”
他问。
周亚夫的腿软了。
半空中,姬衍的声音飘过来。
“小友,你这证明方式,有点费山啊。”
王一言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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