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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色下，查行龙倒在血泊之中，没再多言。林小鹿看着他身上暗红色的血迹，仔细回忆了一下整件事的过程，思忖道。
“整个计划，你之所以会失败，有两点。”
“第一点是我师尊给我的法器，我刻意隐瞒，你不知道，没能提前防备，所以着了道，被我师尊的法器牵制困住。”
“第二点，是我提前用捕兽夹和石灰粉这些阴招手段做了布局，一次清理掉十几名查家子弟，实现了以少对多的绝地反杀。”
“而这两点的源头，都是因为官兵大哥送我们去查家时，所多费的那几句口舌，让我对你们查家产生了怀疑，从而做出一系列的隐藏反抗措施。”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每个细节都想到了，这么大个漏洞你为何会没注意到。”
“明明是你们查家主导万福乡一事，为何你非要在中午见面时，宣称是村民报案、仵作验尸、官府下场，最后请你们出手。”
“我想不通。”
“因为倘若这件事你不主动说，我根本不会多想，而且，整个计划，我觉得你们查家也不是非得主动请缨下场，如果从一开始万福乡发现有村民身死，你们就按部就班的等待村民报案，官府下场，然后再请你们查家处理，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多此一举。”
听到这个问题。
查行龙深呼吸了一口长气，随后，再次露出惨淡的笑容。
“林上仙确实心思细腻，连这一点都能想到，不愧是琼华仙宗最有种的少年，呵呵呵……”
“先回答林上仙第二个问题，为何不能按部就班，照着村民报案，告知官府的正常流程去走，而是要主动插手，宣称万福乡有阴森鬼气，主动请缨。”
“这么说吧，老夫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查家，并非瓮城唯一的修仙家族。”
“若当真让万福乡的事态自然发展，村民报案，官府查探，确认死者的死因非人力可为，请求修仙家族出手的话，官府不一定会选择我查家。”
“万一，官府没请我们查家，而是去请了瓮城其他的修仙家族，或者通知其他修仙家族一同商讨应对，那这事情，就变的复杂了。”
“毕竟一个计划，牵扯进来的人越多，势力越多，就越容易出现纰漏、意外。”
“人心，从来不可控。”
“所以万福乡一事发生后，我们查家便主动请缨，这般举动，其实就是为了一个安稳，为了一个妥当，为了不让瓮城的其他修仙家族，修仙势力插手。”
“毕竟就像林上仙说的，事关生死，再小心都不为过。”
听到这个回答，林小鹿思索一番，点了点头。
“OK，这个你说的没问题，你的担忧也确实很细节。”
“所以你中午在饭桌上，不与我们说是你们查家主动跳出来，主动插手万福乡一事，而是说什么村民报官那套流程，本质上也是为了妥当？”
查行龙点头。
“查家主动插手万福乡一事，本身来说，并不合理，正常流程，就应该是村民发现尸体，村民报官，再有官府请修仙家族解决。”
“而我们查家子弟，其实也并不具备探测阴森鬼气的法门。”
“所以当时刚与四位上仙会面，老夫虽看出你们修为较低，但也担心你们这些出身大宗门的子弟，会有一些特殊的法器神通在身。”
“老夫就想着，万一如实告知，宣称是我查家探测到万福乡鬼气浓郁，主动请缨，结果你们发现查家子弟并不具备探测阴森鬼气的法门，对此起疑，事情便一样会变的麻烦。”
“所以老夫才妄图蒙混过关，说出了那套言论。”
“当然了，老夫说那套言论时，也并非毫无防备，而是一直在观察留意四位上仙的面目神情。”
“但凡四位上仙，有一点点神情上的不对，展现出疑虑之色，老夫便会出口询问，之后，再以其他言论应对。”
“只可惜，林上仙小小年纪，却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便是老夫，都没能看出当时林上仙，对此事产生了怀疑。”
“还以为林上仙也一样信了。”
“呵呵呵，林上仙，佩服！”
听着查行龙的“佩服”二字，洛子豪和苏渺渺还处在听不懂的阶段，甚至夜空中的素天玑都一样云里雾里。
只有褚师青画在仔细思考过后，整个人骤然一惊，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她再次看了一眼林小鹿平静的侧脸，自脑海中，闪过中午在查家大堂见面时，林小鹿那毫无破绽，嘻嘻哈哈，对着宴席大吃大喝的画面。
以及当时查行龙笑容和蔼，慈眉善目的模样。
合着这两个人，在那时候就已经互相装上了？！
一个听出了破绽，硬是装听不出！
一个说出了破绽后，仔细观察他们是否听出了破绽，随时准备应对！
嘶～
一时间，想清楚一切的褚师青画直感觉后背发凉。
中午那顿接风宴，这两个人，一老一少，看似谈笑风生，相处甚欢，宛如忘年之交。
实则各怀鬼胎，笑里藏刀，个个都在伪装，个个都藏了八百个心眼。
查行龙也就罢了，人老成精，老谋深算的老贼。
结果小鹿居然也这么多心眼子。
甚至全程听下来，褚师青画感觉林小鹿还要技高一筹，把查行龙都给骗了，搞的自己和洛子豪、苏渺渺三人，跟三个大蠢蛋一样。
尤其现在想想，自己当时还觉得小鹿显露衣服上的“无敌”二字，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耀武扬威，把一众查家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觉得小鹿好傻。
没想到，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
一时间，褚师青画忽然觉得林小鹿好危险，是个杀人不眨眼，心眼贼多，贼会伪装，修行天赋还妖孽的恐怖人物。
嗯，没错，这样的男生太危险了，自己以后可得离他远点，不然哪天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
……
面前，越发虚弱的查行龙呕着血，道出最后的感慨：
“其实林上仙先前的顾虑，也的确是没错。”
“整个计划，对于老夫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让你们来到这万福乡，因为只有你们来了，在老夫看来，你们才会真正插翅难逃，才会死在这里。”
“哪怕中途出现些小意外，比如你们把韩梓娘灭了，或者你们死在我查家之手，没有按照老夫原本的想法去走，也都无伤大雅。”
“因为事后如果琼华仙宗来查，琼华仙宗也不会怀疑到我查家，毕竟你们并非死在查家，而是死在万福乡，琼华仙宗的上仙，也只会着重查探万福乡。”
“退一万步来说，倘若你们当真发现不对，不顾一切临阵脱逃，选择不接这个任务，而是离开瓮城，一出城，老夫便会带着查家人，趁夜追击，会在荒郊野外，将你们伏杀。”
“事后只需做的干净些，一样能够瞒天过海。”
“所以老夫最担忧的，就是你们发现不对后，既不来这万福乡，也不逃离瓮城，而是就留在我查家，留在瓮城内耗着。”
“如此一来，老夫自然也就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你们。”
“毕竟一旦你们死在查家，死在瓮城，琼华仙宗，便势必会将此地查个底朝天。”
“届时，本就不干净的查家，就有可能被查出异状。”
林小鹿端着下巴点头。
“所以你当时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速战速决，不管怎么样，先把我们忽悠到万福乡？”
查家主笑笑。
“正是如此。”
该交代的一切都交代完了。
所有的细枝末节，林小鹿也彻底梳理清楚。
身后，洛子豪和苏渺渺还在瞪着大眼，满脸都是没有被智慧污染的愚蠢。
夜空中，素天玑同样一脸迷茫，端着下巴，皱着两条小眉毛思索。
小鹿和这个老小子到底在说什么呢？怎么越到后面越听不懂呢？
篝火照耀下，现场唯一听明白的褚师青画，深吸一口气，准备询问林小鹿，问问他是不是真要给查行龙一个痛快。
可她刚欲开口，蹲在查行龙面前的少年便忽然起身，微微扭头，看向远处安安静静，仿佛等待他们审判的恐怖女鬼韩梓娘。
“查家主。”
“最后两个问题。”
“韩梓娘，作为救过你性命的恩人之女，你对她那般凌辱欺凌，行尽禽兽之事。”
“你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满足恶欲吗？”
“你……当真不感到愧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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