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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上午蕴藻浜阵地。
天色阴沉。
像一块浸了血的破布。
日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炮击。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阵地上。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
被掀上几十米的高空。
战壕在颤抖。
掩体在崩塌。
整个世界。
都在轰鸣。
但这一次。
守军的反应不一样了。
“防炮!进掩体!”
“观察哨报告落点!”
“炮兵连,标定敌炮阵地坐标,准备反击!”
命令在战壕里传递。
清晰。
冷静。
有条不紊。
湖南兵们蜷缩在加固过的掩体里。
捂着耳朵。
张大嘴。
减少冲击波对耳膜的伤害。
这和之前那些杂牌军一挨炮就乱跑、乱叫的景象。
天壤之别。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终于渐渐稀疏。
然后。
日军的冲锋开始了。
黄色的人潮。
从硝烟中涌出。
挺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嚎叫着冲上来。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打!”
阵地上。
十二挺MG34通用机枪。
同时开火。
炽热的火链。
撕裂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
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成片倒下。
后面的日军继续冲锋。
但迎接他们的。
是精准的点射。
和密集的手榴弹。
“砰!砰!砰!”
98 K步枪清脆的枪声响起。
每一声枪响。
就有一个日军栽倒。
这些湖南兵。
在新兵营练了两年射击。
两百米内。
弹无虚发。
“迫击炮!延伸射击!”
“嗵!嗵!嗵!”
60毫米迫击炮弹。
划出优美的弧线。
砸在日军冲锋队形的后方。
切断了后续部队。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
在距离阵地五十米的位置。
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丢下几十具尸体。
仓皇后撤。
阵地上。
湖南兵们沉默地更换弹链。
搬运弹药。
救治伤员。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仿佛这只是训练场上的一次常规演练。
不远处。
川军的阵地上。
那些还没撤下去的川军士兵。
看呆了。
“乖乖……这他娘才是打仗……”
一个川军老兵喃喃道。
他看看自己手里那杆老套筒。
枪栓都快拉不开了。
再看看湖南兵手里崭新的中正式。
枪身上的烤蓝。
在硝烟中泛着幽光。
他看看自己脚下。
一双草鞋。
已经磨穿了底。
再看看湖南兵脚上。
厚实的胶底军靴。
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看看自己身上。
破旧的灰布军装。
补丁摞补丁。
再看看湖南兵。
崭新的灰绿色军装。
虽然沾了泥土。
但料子厚实。
口袋多。
还能挂手榴弹。
“人家的兵,那才叫兵。”
老兵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大了些。
他身边的川军士兵们。
都沉默着。
眼神复杂。
羡慕吗?
羡慕。
嫉妒吗?
有点。
恨吗?
不恨。
他们知道。
这些湖南兵是来替他们死的。
他们守了七天。
死了三百多个弟兄。
这些湖南兵能守几天?
能活下来几个?
不知道。
但他们希望。
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湖南兵。
能多守几天。
能多活几个。
因为他们是中国人。
因为他们在打鬼子。
湖南兵团指挥部。
团长张彪放下望远镜。
对身边的参谋说:
“记录战报。
今日上午。
击退日军两次连级规模冲锋。
毙敌约六十。
我军伤亡七人。
其中阵亡两人,重伤五人。
缴获步枪十二支,轻机枪一挺。”
参谋快速记录。
忍不住问:
“团长,咱们的伤亡……是不是太少了点?
我听川军的兄弟说。
他们守这里的时候。
一天伤亡上百……”
张大彪看了他一眼。
语气严肃:
“少?
每一个弟兄的命,都是命。
伤亡七个人,我都嫌多。”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记住。
龙主席怎么教咱们的?
打仗,不是比谁死的人多。
是比谁杀敌多。
比谁完成任务好。
咱们的装备好,训练好。
那就该打出好仗。
用最小的代价。
换取最大的战果。
这才是对弟兄们负责。
对湖南的父老乡亲负责。”
参谋重重点头:
“是!”
“还有。”
张大彪补充道。
“告诉各营。
救治伤员的时候。
看到友军伤兵,一样救。
药品不够,从咱们的储备里调。
龙主席说了。
只要是打鬼子的,都是兄弟。
兄弟有难,不能不帮。”
命令传达下去。
不久。
湖南兵的野战医院里。
躺进了几个川军伤兵。
他们浑身是伤。
有的被弹片击中。
有的被刺刀捅穿。
有的已经感染化脓。
高烧不退。
一个川军伤兵躺在手术台上。
军医正在给他清创。
磺胺粉撒在伤口上。
刺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
看着头顶的无影灯。
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护士。
看着那些崭新的医疗器械。
愣住了。
“我……我这是在哪?”
他虚弱地问。
“在野战医院,兄弟,你安全了。”
一个护士轻声说。
给他注射了一针吗啡。
川军伤兵看着护士年轻的脸。
看着那身干净的白色制服。
看着周围那些同样在接受救治的湖南兵。
嘴唇哆嗦着。
眼泪涌了出来。
“我打了这么多的年仗……
从四川打到湖南。
从湖南打到上海……”
他哽咽着说。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管我死活……”
护士愣了愣。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声音温柔:
“以后,都会有人管的。
龙主席说了。
当兵的命,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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