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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江陵回到平民巷时,天已擦黑。院里灶口还有余温,张媛正把白日里得来的米与盐收进缸里。
江成正在角落里抓着一只带壳的小虫玩。
见他进门,张媛便把白天的事说了,
“今儿个怪得很,“黑虎帮的人进巷子了。”
江陵眉心一跳,手刚放下包袱,便停住:“他们又来收钱?”
“不是。”张媛摇头,像是自己说出来都不敢信,“他们竟挨家挨户给了一包精米、一包粗盐,还塞了一两碎银。
说是他们二当家的萧安知道前些日子张彪欺负百姓,叫他们挨家挨户补偿。”
江陵听完,眉头皱起。
黑虎帮这种地头势力,平白无故“赔礼补偿”,多半不是忽然良心发现。
要么是换了管事的人,想收拢人心、立规矩;要么是上头有人盯得紧了,帮里需要做出样子,免得惹来官差清剿。
无论哪一种,能压住张彪那种横行的人,还能让帮众挨户送东西,这位萧二当家都不会是寻常角色。
“既然每家都给了,那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娘,你东西先收着。只是最近最好少和外头起冲突,能避则避。”
张媛点头,嘴上应着,眼里却有担忧。江陵看在眼里,便把话岔开,催她早些歇下。
等张媛与江成都睡去。江陵如往常一样,走去后院。
他把今日在灵宝轩买来的气血散取出,闻了闻药气,总觉得比先前那一瓶更冲些像是药材更足、更实。
药一下肚,那股热意便往四肢百骸散开。皮肤很快起了一层细汗,手指微胀,像血都往末梢灌去。
他摆开桩架,腰胯沉下去,背脊如绷弓。
热意在腿根处最明显。江陵按着上回的经验,站到两腿开始打颤时便立刻收桩,缓缓走动几步,揉开小腿,再回到桩中继续。
如此反复,直至夜更深。
第二日,江陵他揉了揉肩颈,心念一动,那熟悉的字样便浮在心头。
【混元桩:大成(312/500)】
江陵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第二次服用,效力会比第一次弱些,没想到竟又进了一截。
要么是灵宝轩这瓶气血散药材更足、炮制更精,要么是脾胃与筋骨相比上一次更能吃得住药力,吸收更顺。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好事。
到了武馆,江陵刚踏进二院演武场,便察觉气氛不对。
场中围了一圈人,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带着兴奋。
宋宵在里头,那个大家公认二院第一的侯策也在。
侯策生得不算俊。他身量颀长,肩背却阔,像是骨架天生比旁人硬一分,站在人群里不必抬声,便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江陵通过他们的服饰认出,其中还有四个平日不常来二院的正式弟子,陈铮也站在人堆里。
正式弟子平日里都穿着他们独有的服饰,是一身白色短打,绣金线,显得十分贵气雅致。
可以说,在武馆里,没人不想穿上这身衣服,只要穿上,便天然高了所有人一头。
宋宵眼尖,一眼看见江陵,立刻招手:“江师兄!”
周围的弟子纷纷侧目。江陵平日里沉默寡言,他们没想到他竟然跟宋宵还有交情。
江陵走过去,朝陈铮和宋宵点了点头。
此时,正式弟子中一位看上去年纪最大的青年开口了。
他扫视了一圈,“袁诚教头吩咐,两院大比,二院不能输得太难看。
所以,我们几个师兄会选出四名天赋尚可的弟子,亲自指导。”
江陵恍然,这是要给二院开小灶?
“侯策,是袁诚师傅亲自点兵的,不占我们名额。”大师兄指向侯策。
后者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接着,他又报了四个名字,皆是混元桩已经跨入圆满境的弟子。
“还差最后一个名额。”大师兄环视四周,犹豫不定。
陈铮踏出一步,拍了拍江陵的肩膀,推荐道:“大师兄,我荐江陵。这小子心性极稳,且极为勤奋,是个可造之材。”
大青年眉头微皱,看向江陵。他并没有立刻应允,而是走上前,伸手在江陵的肩膀、脊椎和胯骨上快速捏了几下。
这是在摸骨。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露出一抹惋惜,摇了摇头:“陈师弟,你的面子我本该给。但这位小师弟底子实在太差,筋骨闭塞,即便有勤奋补拙,一个多月内也难有质变。
我们这次带人是为了应付比拼,讲究的是见效快。带上他,只会拖慢其他四人的进度。”
周围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江陵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悯或幸灾乐祸。
陈铮脸色有些难看,还想再争,江陵却伸手拦住了他。
“多谢师兄。”江陵神色平静,“我确实不合适。”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主动退出了人群。
他确实不恼。
因为他很清楚,那被唤做大师兄的青年说的是事实。
自己的根骨确实平庸,能有今日的进度全靠面板和不要命的苦练。
这种所谓的“突击指导”,往往会为了快速见效而动用一些透支潜力的法子,对于追求桩功根基稳固的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
正午的太阳毒辣,演武场上的青砖被晒得微微发烫。江陵收了桩功,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贴身的短衫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匀了匀呼吸,只觉丹田处那股由药力化开的热意愈发厚实。
“江师兄。”宋宵这时候走过来,十分自来熟地一把揽住江陵的肩膀,“没忘记咱们前日的约定吧?”
江陵点点头,“自然记得。你今日带了什么材料?”
“嘿嘿,是鳜鱼。”小胖子吸了一下口水,“你会做不?”
江陵看他一眼。
这人还当真心宽。
鳜鱼肉质鲜嫩细腻,刺极少。寻常大户人家讲究吃相,在酒席上吐刺被认为不雅,而鳜鱼这种只有脊间大刺、无细碎小刺的鱼,是宴请贵宾的首选。
他穿越过来之前倒是常吃常做,但宋宵就不想想,自己现在只是一介平民巷出身的寒门,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连这鱼的名字都没听过才对。
于是只说道,“鱼肉嘛,会一些。”
二人今日来的早些,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二院的弟子,碗筷磕碰声不绝于耳。
然而,当江陵踏入食堂的那一刻,喧闹声诡异地小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戏谑,更多的是嘲弄。
“瞧,那个江陵来了。”
一处靠窗的长桌旁,几个平日里就爱扎堆的弟子正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他在那些师兄面前,那脸丢得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么,真以为站桩勤快点就能飞上天了?烂泥扶不上墙。”
江陵看他们一眼,嘴角弯起一抹嘲讽。
这些人也不过就是些资质平庸之辈,平日里也不上进,到时候在那院内比试内怕都是些垫底的存在。
现在倒是在这里嘀嘀咕咕地嘲讽自己,多可笑。
人性使然。不论到了哪里,过了多久,也都如此。
宋宵兴冲冲地拽着江陵钻进食堂后厨,直奔最里侧的灶台,喊着让他赶紧动手。
几个正忙着翻炒大锅菜的厨子见状,纷纷停下手里的铁铲,“去去去,你们这练武的手,拿得稳锅铲?莫要糟蹋了东西!”
唯独那个上次帮江陵留火的婆子却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凑过来。
她可是闻过那肉饼的异香,知道这少年在吃食上有着深藏不露的本事。
宋宵不在意地摆摆手,“糟蹋了我赔你们就是!”
接着显摆似地从一旁水缸里拎出一尾肥美的鳜鱼,显然是上午就带来放着的。
鱼身还透着些清气。
江陵也不废话,将那尾肥硕鳜鱼按在案上,刀锋如游龙般掠过。
他并未如寻常做法般切段,刀不断划过,横竖深切却皮连肉不断。随即抹上薄粉,待油锅滚烫起烟,将鱼拎起滑入。
这些日子的武道锻炼,倒是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拿刀更稳了。
看见他这熟练的功夫,旁边几位大厨都收了些轻视的想法,眼里满是震惊。
“滋啦!”
滚油瞬间锁住鲜美,鱼肉受热卷曲,竟如蓬松的松鼠尾巴般在锅中绽开,金黄灿烂。
江陵手腕微抖,另起一锅熬制芡汁,陈醋的酸香与糖蜜的清甜在火候催化下,化作一汪红亮如琥珀的浓汁。
他稳稳托起炸酥的鳜鱼,将那滚烫芡汁当头淋下。
只听“噗”的一声脆响,一股混杂着焦香、果酸与鱼鲜的浓烈香气瞬间炸开,直冲房梁。那酱汁挂在金鳞之上,晶莹剔透,勾得众人喉头齐齐一动。
起锅、装盘。
香气飘散。
陈醋被高温瞬间激发的醇酸,混着蜜糖化开后的清甜,还有深油炸透后鱼皮散发的油脂焦香,三者交织缠绕。
这股香味顺着灶台一路狂飙,穿过厚重的布帘,席卷了整个喧闹的食堂。
原本正埋头啃着干硬炊饼、喝着寡淡杂菜汤的二院弟子们,动作齐齐一僵,连咀嚼都忘了。
无数双眼睛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后厨的方向。那股钻心的甜酸鲜香直往鼻孔里钻,勾得人肠胃深处一阵紧似一阵的痉挛,喉头滚动声此起彼伏。
“这法子……闻所未闻啊!”
掌勺的大师傅凑近一瞧,只见那鳜鱼肉色洁白如蒜瓣,芡汁晶莹剔透,忍不住失声赞叹。
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厨子也纷纷围拢过来,只觉得食指大动。
宋宵早已等不及,伸筷子夹了一块。
只觉鱼肉滑嫩如脂,鲜美之气直冲脑门。他一边烫得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喊:“好!太绝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鱼!”
江陵也夹起一口,叹一句这饭还是得自己做的最好吃。当然了,食材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所以也更清楚,这宋宵只要跟着自己吃了一个星期,之后怕是再也离不开自己的手艺了。
毕竟是宋家子弟,只要借着这层需求,和他关系更近些,以后他还有些别的需求,就也好开口了——一顿饭的事。
宋宵吃得很快,江陵都没吃几口,他就汤带肉刮了个干净。
抹了抹嘴,豪气地一拍江陵肩膀:“就冲这顿鱼,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藏书阁吗?明儿个一早,我就带你进去。”
看着盘子里仅有的汤汁,江陵无奈地咽了咽口水。
我可还饿着呢。
如此想着,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块肉饼。算了,将就着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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