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河洲镇,镇西宅院。正房里换了一局棋。
棋盘不再是黑檀木镶螺钿的国际象棋,而是一块楸木棋盘,纵横十九道。
棋子是玛瑙的,黑子乌沉,白子温润,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艾哈迈德坐在棋盘前,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正对着棋局沉吟。
法赫德在他对面,手里也捏着一枚黑子,眉头拧成一团,额角已经见了汗——艾哈迈德已经让了他六子,但是他还是下得很吃力。
“老爷,我这……”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落下一子。
艾哈迈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随手将手里的白子放在棋盘上。
法赫德低头一看——这一子落下,他刚刚辛苦经营的那片边角,瞬间没了大半活路。
他顿时脸色一苦,倒不是因为自己要输了,而是因为他没能让自家老爷尽兴。
“老爷棋力深厚,我不是对手。”
他讪讪地笑着,站起了身。
艾哈迈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起。
“我已经让了六子了,你还下成这样?”
法赫德连忙低头赔罪。
“是奴才棋艺不精,扫了老爷的兴。”
艾哈迈德没接话。
法赫德确实不擅长围棋。
可自己明明已经让了子,法赫德还是下得畏畏缩缩,该争的地方不争,该弃的地方舍不得弃,一手棋想半天,落子又没个章法。
“算了。”艾哈迈德放下茶杯,把棋盘上的棋子往中间拢了拢,“这棋不下也罢。”
法赫德连忙伸手帮着收拾,嘴里又是一通赔不是。
——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下人站在门口,弯着腰,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老爷。”
艾哈迈德抬眼。
“什么事?”
下人往前走了两步。
“回老爷,下游那边找到人了。”他把信封双手递上,“这里是照片,您过目。”
艾哈迈德没有立刻接,先是瞥了法赫德一眼,之后才看向那信封。
“找到了?”
“是。”下人低着头,“在往下游十五里的河滩上,卡在芦苇丛里。人已经……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弟兄们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着伤,身形也差不多。应该就是那晚跳河的那个。”
艾哈迈德伸手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趴在河滩上,脸朝下,身上的衣服泡得发胀,皮肤泛着白,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法赫德侍立一旁,额头的汗更多。
艾哈迈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
下人一愣,抬起头。
“老爷……”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扔。
“糊弄鬼呢?!这是一个人吗?!”艾哈迈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还十五里,一个受了伤的人,在那么冷的水里能游这么远?他是长了鱼尾巴吗?!”
下人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老爷息怒!是小的办事不力,小的这就再——”
“那还不快去!”艾哈迈德猛地站起,狠狠地踹了那下人几脚,“给我滚!”
下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法赫德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艾哈迈德坐在那儿,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着。
“法赫德。”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发过火。
“在。”
法赫德连忙应声。
“你派去下游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法赫德的喉咙动了动。
“老爷,是我的错。我这就亲自带人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艾哈迈德抬眼打断了他。
法赫德低着头,没敢接话。
作为艾哈迈德的心腹,他自然知道那人是谁。
说起来,那人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过是个买来的奴隶。
但这人牵扯到的事情极大。
法赫德很清楚,自家老爷最近通过米拉这种中介买人,根本不是自己用——不完全是。
那些买来的奴隶,往往会被送到宅子后面的院子里关几天,等人凑够一批,就由那个乌斯国籍的外国佬派人接走。
至于接到哪儿去、干什么用,法赫德心里也隐约有数——哈夫克搞脑机研发,需要大量的实验体,而那个乌斯人……
呵,乌斯都成哈夫克的试验田了,谁敢说这人和哈夫克没关系。
而且跑了一个,如果对方还活着,添油加醋那么一说,那这事传出去……
老爷这是……怕了?
“啪”的一声脆响,法赫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他没捂脸,只是垂着眼,不断说着“老爷息怒”。
艾哈迈德没有停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接着又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法赫德被砸得往后一仰,又赶紧站正。
艾哈迈德又抄起桌上的棋子盒,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废物!一群废物!”每个字都像是从艾哈迈德的牙缝里挤出来,“一个人都看不住!找具尸体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要是活着落到赛伊德手里,你他妈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法赫德一动不动,额角被棋子砸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没擦。
“老爷您放心,那人身上带着伤,水又冷,多半是死了。”他声音平稳,“我马上亲自带人沿着河岸搜。绝不会让他落到赛伊德手里。”
艾哈迈德又打了好一会儿,这才喘着粗气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不断敲着。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另一个下人站在门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不敢往里看。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艾哈迈德睁开眼。
“谁?”
“他说他叫法伊克,是镇东头老纳赛尔家的少爷。”
艾哈迈德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
在镇东头有几排铺子,最近一直在变卖家产,铺子、房子、地,全在往外抛。
艾哈迈德在河洲镇落脚后,自然也插了一脚,派人去压了价——这种落魄少爷,不宰白不宰。
今天他来,大概就是为了自己压价这事。
求自己高抬贵手?
果然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沉不住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法赫德。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去把脸上的血擦一擦,把人带过来。”
“是。”
法赫德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艾哈迈德重新端坐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
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喊来一名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