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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夜,戌时,次室坊东横街华亭巷的一所宅院内。这户宅院的主人姜恰还没到家,他的丫鬟香儿像往常一样整理书斋。香儿无意间在书案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木匣,木匣上有点灰尘,她手拿那木匣,用毛巾擦拭着。
忽然,香儿手一滑,匣子摔在地上,登时从匣里掉出几封信。香儿俯身将信件和木匣拾起。好奇心促使香儿打开其中的一封信。看完第一封信,香儿困惑不已。她打开第二封信,看了信中的内容后,吓得哆哆嗦嗦,一时间双手竟不听使唤!
正在香儿手持这信件忐忑不安的时候,书斋的门开了,姜恰和一男子刚好走到门口。姜恰和香儿眼神接触的第一刹那,两人都呆住了。第二刹那,香儿赶紧把信放进木匣。姜恰走到香儿面前,低声道:“有的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主人,我不是有意的……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不会对别人说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香儿惊恐道。
“我和袭先生有要事相谈,你去给客厅的几位朋友泡茶去吧。”姜恰道。
“是!”香儿低下头,急匆匆离开了书斋。
“袭宇兄请坐。”姜恰对那男子道,同时他若无其事地把那木匣拿在手中,欲将木匣放回抽屉。
袭宇就坐后,左手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低声道:“这是可自由出入崇德门的令牌,公子密令,今夜亥末,老地方。”
袭宇说话的同时,竟把右手搭在姜恰手中的木匣上,笑道:“姜老弟,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竟让老弟如此爱不释手,让我也瞧瞧!”
姜恰只好松手。袭宇打开木盒,把香儿刚放进去的两封信展开,看了看,随后将两封信狠狠摔在桌上,厉声道:“姜老弟,这丫鬟必须得死!”
姜恰一边将信放回木匣,一边道:“香儿对我忠诚,她不会把咱们的事说出去的。”
“这件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咱们都得完蛋!必须让她永远闭嘴,永除后患!”袭宇恶狠狠道。
“这……香儿是皇甫大人赐给我的,若杀了她,我如何向皇甫大人交代?”姜恰道。
“你怎么向他交代,我不管。若这丫鬟不死,我敢保证,你今夜就无法向公子交代!”袭宇冷冷道。
“可是我……实在下不了手。”姜恰道。
“不用你亲自下手。”袭宇走出书斋,来到前院厅堂,见手下六个刀客正在聊天,于是对他们使个眼色。那六人立刻聚在袭宇身边,袭宇低声道:“看到刚才那丫鬟了吗?”
“她去厨房给兄弟们准备茶水去了。”一刀客道。
袭宇伸出右手,做了个斩杀的手势,低声道:“立刻杀了她!”
袭宇和刀客们交流的一幕,被厨房里忐忑不安的香儿看个正着!香儿立刻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了,她冲出厨房,向宅门跑去!
六个刀客听到香儿急促的脚步声,立即追了过去!
香儿大喊:“救命啊——!”
听到香儿的呼救声,姜恰大惊,急忙冲出书斋,跟在六个刀客身后猛追香儿。姜恰看到了奔逃的香儿,于是把手伸进镖囊,想要射杀香儿。但当他的手触到飞镖时,他的脑海立刻浮现出他和香儿在床上天雷地火般的情境……
姜恰最爱的人不是香儿,但是,他对娇小可人的香儿确是真心爱怜。姜恰心中有个算盘,待大事成后,他就正大光明地娶自己最爱的女人为妻,香儿则是自己偏房的不二人选!
姜恰伸进镖囊的手又退了出来。他相信,香儿只要不和查案官有交集,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十来个官兵正在街上巡逻,忽闻有女子呼救声,他们循声望去,见一女子正惊慌失措地从巷口跑出,几个持刀男子正在这女子身后紧追不舍!
“大胆狂徒!竟敢在咱爷们儿的地界犯案!”为首的官兵大声道,其他官兵也纷纷拔出腰刀,向那六个刀客冲了过去!
“是误会!”一个声音从六个刀客身后响起,说话的人正是和姜恰一起赶来的袭宇。袭宇道:“几位官爷,刚才那女子是这位姜先生的家奴,她偷姜先生的钱被发现了,故此逃出家门。”
为首的官兵上下打量着袭宇,道:“你是哪棵葱?咱爷们儿凭什么信你的话?”
姜恰抢前一步,给为首的官兵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腰牌,道:“我是皇甫大人的幕僚姜恰。”
为首的官兵将刀入鞘,对姜恰笑着施礼道:“敢情是姜先生。”
姜恰道:“不麻烦诸位,还是由我们自己去找那丫鬟吧。”
“这事毕竟发生在咱兄弟负责的地界,若真出了事,咱兄弟也难辞其咎,咱们一起去寻那丫鬟吧!”为首的官兵说罢,即带领手下向香儿追去。
香儿似惊弓之鸟,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奔跑着。她一边跑,一边呼救,忽然脚一崴,跌倒在地!周围百姓像潮水般往后闪躲,生怕连累到自己。人海中,一个蒙面的逆行者扶起香儿。
香儿对那蒙面人急道:“大侠救我!有人要杀我灭口!”
这些官兵和那六个刀客拔出腰刀,为首的官兵对蒙面人道:“胆大狂徒!朗朗乾坤,明月高悬!竟然蒙着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快将这女子交出来!否则连你一并收拾!”
香儿那声“有人要杀我灭口”似晴天霹雳般撞击在姜恰的耳膜!姜恰的手条件反射般再次伸进镖囊!姜恰的头脑在激烈地运转:到底要不要射杀香儿?这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香儿啊!香儿!我本不想杀你,是你逼我的!
官兵、刀客以及周围百姓都没注意到姜恰的手腕迅疾一扬而后立即归于平静的动作,一道寒光直奔香儿后心射来!
这道寒光碰到了香儿后背的衣衫,但也就在此处终止了前进。那道寒光像是一只被拍死的苍蝇,坠落在地!香儿只觉得一道从天入地的劲风刮过自己后背——仅此而已。
官兵、刀客以及周围百姓只听到一声金属相击声,只看到那蒙面人的身形微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只有姜恰看到那蒙面人在身形微动的同时,一道赤芒闪过,但那赤芒瞬间就已消失——仅此而已。
香儿回首,看到了那支在月光下发着幽蓝色微光的飞镖!这是姜恰的飞镖!霎时,香儿双眼含泪,她的心似一块从万丈高空砸向花岗岩的脆弱的冰。
蒙面人抱起香儿,发出一声雄狮怒吼般的长啸!竟震得袭宇等人后退数步!蒙面人纵身跃上街旁一间商铺房顶,随即如白鸿般飞冲而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官兵们瞠目结舌,刀客们面面相觑,周围百姓舌头伸得老长。为首的官兵道:“姜先生,这……我们可就无能为力了,不过我们会如实向上头汇报的,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姜恰、袭宇和刀客们只好回到姜恰宅内。
袭宇对刀客们道:“我单独跟姜老弟说句话。”
客厅里只剩下袭宇和姜恰了,袭宇狠狠道:“都怪你!这件事你自己向公子交代吧!”
姜恰道:“袭宇兄,稍安勿躁。我向官府告发你,说你是当年刺杀四大臣的幕后真凶,如何?”
“你在胡说什么!”袭宇怒道。
“这就是了啊!空口无凭,官府不可能仅凭我的一面之词就定你的罪!香儿也只是看了信而已,她手中并没实据!”姜恰道。
袭宇稍微缓和了一点,道:“你现在就烧了那两封信!这样万一走漏了风声,也死无对证!我要亲眼见你烧掉那两封信!”
姜恰和袭宇进了书斋,姜恰打开木匣,哪里还有那两封信?
“信呢?”袭宇急道。
“刚才还在的……”姜恰心里比袭宇更急!
“赶紧找啊!”袭宇怒道。
两人翻箱倒柜,那两封信踪迹皆无。
“都是因为你!当初就该烧掉那两封信的,留着留着就留出了祸患!这事你自己去跟公子解释!袭某走了,不劳远送!”袭宇怒气冲冲走出书斋,带着六个刀客走了。姜恰依旧站在书斋内,他的脑海里忽喇喇似大厦倾……
*
那两封信哪儿去了?时间回到五月十三夜戌时。
一人纵马冲进大理寺大门,那人见到杜明,来不及下马,即道:“杜大人,有情况!”
杜明一见来人,正是自己之前派去监视裴立府宅的小卫,小卫道:“孟氏的丫鬟姜小妹出了裴府后,属下和小殷、小安跟踪她到了次室坊东横街华亭巷,她进了一所宅子后,将一封信交给一女子。目前小安在监视那宅中女子,小殷在继续跟踪姜小妹。”
杜明对身边一人道:“承祖,你马上和小卫去那宅院查看情况,见机行事!”狄承祖上马,和小卫疾驰而去……
狄承祖潜伏在姜恰书斋房檐上,听着房内谈话。
一人道:“有的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狄承祖将头探向窗缝,见一男子正在看一封信,随后将信摔在桌上,道:“姜老弟,这丫鬟必须得死!”
狄承祖眼见姜恰将信放进木匣,过了一会儿,见一个娇小的女子冲出宅门,见八个男子追了出去。狄承祖见书斋没人,便进入书斋,将姜恰放进木匣的书信打开查看,看得字字惊心!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看第二封信,就将两封信一并放入怀里。
之后,狄承祖冲出书斋,隐在人群里,见那蒙面人抱起香儿纵身离去。随后,狄承祖见姜恰等人回宅院,随即发出几声杜鹃鸣叫,小卫和小安赶了过来。狄承祖道:“你俩继续监视,我先回大理寺……”
*
大理寺内,一官差向杜明汇报:“刚做完笔录,六名少女都被奸污过。属下已依照她们的描述,将嫌犯图形画出。另外,属下已派人通知受害少女的家属了。”
杜明走进那些少女所在的房间,有的少女已泣不成声……
杜明道:“大家的心情,我很理解。我们一定会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还请大家配合我们……”
“大人!我叫萧芸,家住崇圣坊铜雀胡同。父亲是礼部主客郎中萧杰,伯父是御史中丞萧谦。半个月前我被掠至贼窝,被贼人侮辱,本该以死明志,我之所以苟活至今,就是希望有人为我们主持公道!”萧芸突然把一官差的腰刀拔出,向自己脖颈抹去!
杜明急忙伸手去救,来不及了,萧芸已自刎而亡!这一幕对杜明刺激太大,他哽咽道:“你们没有错!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我求你们好好活着!”
杜明命人照顾好这些少女,随后率众上马集合,待搜查令一到,就立即去搜查杨照文那私宅。这时,方显满头大汗地纵马奔来,对杜明耳语:“那四个贼人不见了!谢飞和他的三个徒弟……已惨死在铁匠铺。”
一瞬间,杜明竟真听到自己脑袋发出了“嗡”的一声!他险些一头从马上栽下,幸好方显眼疾手快,扶住了杜明。杜明喃喃道:“谢飞……是我害了你……”
原来,谢飞和杜明是儿时的玩伴,谢飞参加过抵抗突勃的战争。十年前的正月,突勃侵犯大鎕临泾城,临泾城一战,谢飞钢弩大显神威,突勃将士伤亡惨重。从此,“精钢劲弩”谢飞的名号响遍了临泾城和突勃兵营。退役后,谢飞在金城开了一家铁匠铺,杜明的铁尺就是谢飞打制的。
杜明咬咬牙,带着方显等人就要向谢家铁匠铺奔去。忽然,一个蒙面人站在了杜明的马前,蒙面人背着一个女子。虽然来人蒙着面,但杜明一看这人的身形举止,就已认出来人是巍峨。
巍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巍峨在去往无漏寺的路上,途经次室坊时,看到了高喊救命的香儿,看到了在香儿身后紧追不舍的姜恰、袭宇、六个满眼凶光的刀客和十来个官兵。巍峨很清楚,身穿公服的不代表就是好人!为了避免给家人带来麻烦,巍峨用青布蒙面,从姜恰的毒镖下救了香儿。他抱着香儿飞奔了一阵子,来到一僻静处,放下香儿。香儿哭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请大侠带我到京兆府或大理寺,否则小女子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巍峨背着香儿来到大理寺。
香儿急忙给杜明下跪,道:“小女子香儿,住在次室坊东横街华亭巷,有人要杀我灭口!请大人救我!”
杜明道:“谁要杀你灭口?”
香儿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杜明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要杀你灭口的?”
香儿道:“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杜明道。
“这……”香儿心都碎了,但依旧不愿说出实情。
杜明道:“你只有说实话,我们才能确保你安全。”
香儿道:“因为我看了封不该看的信,一个叫春儿的人曾写信给我主人姜恰,信中提到,这个春儿把一个叫裴理的人的金麒麟坠子和一管紫檀笔拿给了我主人……”
杜明心头豁然一亮,香儿的这番话和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原来,杜明从一开始就对裴理的小妾孟春儿的话将信将疑,但苦于没证据,于是他近期一直派手下在裴府周围监视着。
杜明道:“信在何处?”
香儿道:“在我主人书斋的一个木匣里。”
杜明注视着香儿,道:“姑娘,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将信的内容都告诉我。”
香儿想到姜恰狠心射向自己的飞镖,若不是这位大侠,自己刚才就已横死街头了……香儿悲从中来,道:“还有一封信,是一个叫妙言的人写给我主人的,信中提到依照我主人献的计策来除掉裴立和陶子寿……”
香儿此言一出,巍峨和杜明心中大震!
“今夜,我主人的妹妹给我主人送来一封信,特别叮嘱我要亲手把信交给我主人,对了,就是这封信。”香儿从怀中掏出那封还没来得及交给姜恰的信,交给杜明。
杜明撕开了用糯米汁封口的信封皮,看了看那信,随即对一手下道:“小包,你速去裴府正门附近,和小殷一并监视孟氏和她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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