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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听得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沈清薇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堵得厉害，再也站不住了。
“父亲，女儿出去透透气。”她低声道，转身走了出去。
沈砚之摆了摆手，没有拦她。
沈清薇走到廊下，夜风一吹，胸口的憋闷散了几分。
她站在柱子旁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舒了一口气。
正堂里，丝竹声又响了起来。
她不想回去。
回去看着父亲那副借酒浇愁的样子，她心里难受。回去听那些琵琶声、歌舞声，她更难受。
她只想一个人站一会儿。
一曲终了，曼娘款款走出正堂。
月光洒在她身上，那身锦缎衣裳流光溢转，衬得她步履轻盈如踏云而来。
她看见沈清薇站在廊下，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三姑娘？您怎么在外头站着？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沈清薇看着她走近，月光下的曼娘确实美得惊人，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柔媚，又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出来透透气。”沈清薇淡淡道，“屋里闷。”
曼娘掩嘴一笑：“是沈大人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吧？”
沈清薇没有接话。
曼娘四下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三姑娘，民女是府外四大密探之一，今日入府，一是给沈大人跳舞解闷，二是为了传个信。”
沈清薇心里一动：“什么信？”
曼娘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日，民女在醉花楼听到几个官员的闲言碎语。他们说……沈家大少爷还活着。”
沈清薇心头一震，目光陡然凌厉：“此话当真？”
曼娘点头：“民女不敢欺瞒三姑娘。那些人喝醉了酒，说话没遮拦，说什么‘沈家那大公子命硬，死不了’，还说‘上头有人保着他’……民女听着不对劲，特意记下了。”
沈清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可知道是谁在保他？”
曼娘摇摇头：“这个没听清。那些人说得含糊，民女也不敢多问，怕惹人怀疑。但听那口气，大少爷不是失踪，是躲起来了，至于躲在哪里，民女还在查。”
沈清薇点了点头，目光深沉：“我知道了。曼娘姑娘，多谢。”
曼娘福了一福，声音恢复如常：“三姑娘客气了。民女不过是个卖艺唱曲儿的，能帮上忙是民女的福分。”
她抬起头，目光在沈清薇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又低声道：“三姑娘，您家姑爷……是个好人。长得俊，有本事，性子也好。这样的男人，外头多少人盯着呢。您可别把人往外推。”
沈清薇看着她，若有所思。
曼娘眨眨眼，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正堂。
沈清薇站在原地，看着曼娘婀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正要离开，一个身影悄悄走到她身边。
“三姑娘。”
沈清薇回头，是紫烟。
紫烟是老爷的贴身丫鬟，向来稳重。此刻她低着头，小声道：“三姑娘，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薇看了她一眼：“说。”
紫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老爷这几日心里烦闷，一直念叨着想去散心。今日实在憋不住了，就去醉花楼请了曼娘来。”
沈清薇点点头，没说话。
紫烟又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三姑娘，奴婢还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暗夜无光。”
沈清薇心头一震，接道：“我心自明。”
紫烟眼里闪过惊喜，继续道：“夜行千里。”
沈清薇接：“月照一人。”
暗号对上了。
紫烟眼眶微红，福了一福：“姑娘，奴婢等您好久了。”
沈清薇拉着紫烟走到廊下更僻静处，压低声音：“你怎么现在才来？”
紫烟小声道：“奴婢一直想找机会，可老爷这几日心情不好，日夜不离人。今日曼娘来了，老爷听得高兴，奴婢才抽身出来。”
沈清薇点点头：“可有什么发现？”
紫烟道：“老爷这几日常念叨您娘，说当年对不起她。喝醉了就哭，说若不是他胆小怕事，您娘也不会走得那么早。”
沈清薇沉默。
紫烟又道：“三姑娘，还有一件事。姑爷纳妾的事……您真的不在意吗？”
沈清薇面色不变：“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紫烟看着她的脸，轻声道：“三姑娘，您和姑爷……真的回不去了吗？”
沈清薇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紫烟姐姐，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紫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沈清薇忽然叫住她：“紫烟姐姐。”
紫烟回头：“三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沈清薇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些日子，照顾父亲，辛苦你了。”
紫烟眼眶微红，低声道：“不辛苦，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三姑娘。”
沈清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紫烟轻轻退了出去。
沈清薇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飞快地转着。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嬷嬷又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三姑娘，老爷请您和夫人、大少奶奶都去正堂，说是有话要说。”
沈清薇微微一怔：“现在？”
“是，老爷刚醒酒，让老奴赶紧去请。”张嬷嬷擦着汗，“夫人和大少奶奶那边已经有人去叫了。”
沈清薇点点头，跟着张嬷嬷往回走。
正堂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早已停了。几个乐师收拾着乐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砚之坐在上首，脸色比方才清醒了许多，手里还捏着一块醒酒的帕子。曼娘站在一旁，身上那身锦缎衣裳在烛光下依旧夺目，面上带着浅浅的笑。
柳玉茹和萧明玥一前一后进了门，两人脸上都还带着泪痕和怒色，进门后互瞪了一眼，各自站在一边。
沈清薇走进去，向父亲行了一礼：“父亲。”
沈砚之摆摆手，示意她站到一旁。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柳玉茹和萧明玥身上。
“方才我喝多了，行事有些糊涂。”他缓缓开口，“那十匹御赐锦缎，原是该分给家人的。曼娘虽技艺高超，但毕竟是外人，独占了十匹，确实不妥。”
柳玉茹眼睛一亮，萧明玥也竖起耳朵。
沈砚之继续道：“如今我酒醒了，重新分一分。曼娘，你弹得好琵琶，唱得好曲，这两匹锦缎给你，权当谢礼。”
曼娘连忙福了一福，笑容依旧：“民女谢老爷赏赐。两匹已是厚爱，民女受之有愧。”
沈砚之点点头，又看向柳玉茹：“夫人，你操持中馈二十年，劳苦功高，这三匹给你。”
柳玉茹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却又强压着，故作矜持道：“老爷有心了。”
沈砚之再看向萧明玥：“大少奶奶，你是靖王之女，嫁入沈家也是委屈了你。这三匹给你，拿去裁几身新衣裳。”
萧明玥眼睛一亮，脸上的怒色顿时消了大半，屈膝一礼：“多谢父亲。”
最后，沈砚之看向沈清薇，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薇儿，你素来懂事，这两匹给你。虽不多，也是一份心意。”
沈清薇垂下眼帘，淡淡道：“多谢父亲。”
众人各得其所，柳玉茹和萧明玥虽仍有些不满——毕竟曼娘一个外人还拿了两匹——但比起之前一无所获，已是好了许多。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曼娘在一旁掩嘴笑道：“老爷英明，这样分，家和万事兴。”
沈砚之摆摆手，似有些疲惫：“都散了吧。夜深了，回去歇着。”
众人行礼告退。
沈清薇回到院子里，在廊下站了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春桃小声问：“姑娘，曼娘跟您说什么了？奴婢看她跟您说了好一会儿话。”
沈清薇看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春桃连忙闭嘴。
沈清薇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幽深。
大哥还活着。
他躲在哪里了呢？
廊下。
晚晴扶着顾言蹊站在暗处，晚晴轻声道：“姑爷，三姑娘这会儿才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言蹊淡淡道：“别人的事，少打听。”
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的胳膊扶得更紧了一些。
顾言蹊看着沈清薇院子的方向，目光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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