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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刘志远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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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明远走后的第二天,林若雪的排班表变了。

    她原来上的是白班,早八点到晚六点,每周休息两天。现在被调成了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连续一周,而且休息日被砍成了一天。夜班本来就累,更何况是连续一周——这是医院里最没人愿意干的班。更过分的是,她的门诊也被停了,说是“支援急诊科”。

    她去问护士长,护士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刘主任安排的。他说最近急诊科人手不够,要从针灸科借调一个人。他指定了你。”

    林若雪站在护士站前面,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

    她没有去找刘志远理论。她换上白大褂,去了急诊科。

    急诊科的夜班比针灸科累十倍。车祸的、打架的、心梗的、中风的——什么病人都有。她一个针灸科的主治医师,在急诊科能干什么?量血压、扎针、输液、写病历——什么杂活都干。有时候还要帮忙推车、抬担架、安抚病人家属。

    连续三天,她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累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第四天,她的排班表上又多了几行字——“门诊停诊一周”“针灸科值班取消”“支援住院部”。她的专家门诊被停了,病人都转给了别的医生。针灸科的值班也被取消了,她被调去住院部帮忙。住院部的活儿比急诊科还杂——写病历、整理档案、跑腿送化验单、帮护士量血压。一个主治医师,干的却是实习生的活儿。

    第五天,护士长告诉她,针灸科新进了一批设备,她的办公室被挪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房子里。原来的办公室给了新来的医生。

    林若雪站在那间小房子前面,看了看——不到六平米,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满了。窗户对着医院的垃圾站,一股酸臭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墙上有一块水渍,黄褐色的,像一张旧地图。桌子是折叠桌,椅子是塑料椅,都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东西。

    她还是没有吭声。她把桌子擦干净,把椅子摆好,把病历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相框——她和陈少华教授的合影——放在桌角。又从书架上拿下那本《黄帝内经》,翻开,放在相框旁边。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她搬过来,放在窗户边上,希望能挡一挡垃圾站的臭味。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写病历。

    第六天,苏小蔓来医院上班的时候,听说了林若雪的事。她跑到那间小房子门口,看到林若雪正坐在里面写病历,窗台上的绿萝蔫了,叶子发黄。

    “师姐!”苏小蔓气得脸都红了,“他怎么能这样?你是主治医师,他让你坐这种地方?”

    “没事。”林若雪头也没抬,“就是个办公室。大小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垃圾站旁边,这么小的房间,窗户还对着垃圾堆——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林若雪放下笔,看着她,“但我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生气就中了他的计。”林若雪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蔫了的叶子对着阳光,“他想看我生气、看我委屈、看我去找他理论。我偏不。”

    苏小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师姐,你比以前更厉害了。”

    “哪里厉害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脾气没这么稳。”

    林若雪笑了。“在医院待了三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苏小蔓还想说什么,林若雪打断了她。“小蔓,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给陈元良打个电话。让他别来医院。”

    “为什么?”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找刘志远。我不想让他因为我得罪人。”

    苏小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我打。”

    她走出小房间,在走廊里拨了陈元良的号码。

    “元良,你在哪?”

    “深圳。怎么了?”

    “我师姐被刘志远穿小鞋了。办公室被换到了垃圾站旁边,还调了夜班,停了门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怎么样?”

    “她说不生气。但我看出来了,她其实很累。黑眼圈都出来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别!”苏小蔓连忙说,“师姐说了,不让你来。她不想让你因为她得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蔓,”陈元良说,“你师姐这个人,挺特别的。”

    “哪里特别?”

    “别人被欺负了,要么忍,要么闹。她既不忍也不闹,她用做事来反击。”

    苏小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能在垃圾站旁边安安静静地写病历,说明她的心很定。心定的人,不会被小事打倒。”

    苏小蔓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元良,你好像很了解她。”

    “不了解。就见过两次。”

    “那你怎么——”

    “看出来的。她的面相上,印堂很亮,说明心神安定。嘴角有酒窝,但不是那种经常笑的人——她的酒窝只有在真心笑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人,外柔内刚,不会轻易被打倒。”

    苏小蔓靠在墙上,听着他的声音。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金色方格。

    “元良,”她说,“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观察?”

    “不是。是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习惯?”

    “看相。风水师的基本功。”

    苏小蔓笑了。“那你帮我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陈元良想了想,“你是个好人。”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师姐呢?”

    “林医生?”他又想了想,“她也是个好人。”

    苏小蔓没有再问。她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摇摆。

    她把手机收好,走回那间小房子。

    “师姐,他说不来了。”

    林若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个好人。”苏小蔓犹豫了一下,“还说你是外柔内刚的人,不会被轻易打倒。”

    林若雪低下头,继续写病历。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快,但苏小蔓看到了。

    “师姐,”苏小蔓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挺特别的?”

    “谁?”

    “陈元良。”

    林若雪的笔停了一下。“他确实特别。十九岁,懂中医,会风水,看人还准。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学校里背书呢。”

    “那你——”

    “小蔓,”林若雪放下笔,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小蔓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就是觉得他很有意思。”

    林若雪笑了。“‘有意思’和‘喜欢’,有时候分不清的。”

    “师姐你呢?你分得清吗?”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写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风穿过竹林。

    苏小蔓站在门口,看着她。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里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落在林若雪的白大褂上,像一朵绿色的花。

    第七天,林若雪的夜班上完了。

    她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刚亮。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垃圾站的臭味被晨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花园里桂花树的香气。

    她站在门口,闭着眼睛,感受着晨风。连续一周的夜班让她的身体很疲惫,但她的心很平静。

    手机响了。是陈元良发来的消息:“林医生,听说你被调去急诊科了。还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了一条:“你的办公室换到垃圾站旁边了?”

    “嗯。”

    “臭不臭?”

    “有点。但放了一盆绿萝,好多了。”

    “绿萝喜欢阴凉,放窗台上可以。但垃圾站的臭气是浊气,绿萝挡不住。你在窗户上贴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一个‘清’字。浊气就进不来了。”

    林若雪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翘了起来。“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你试试。不行再换别的方法。”

    “好。我试试。”

    她把手机收好,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升起来了,把云染成了金色和红色。远处的海面上泛着粼粼的光,像无数颗碎金子。

    她转身走进医院,回到那间小房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黄纸——是以前包中药的纸,背面是空白的。她没有朱砂,就用红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清”字。字写得不好看,但她写得很认真。

    她把纸贴在窗户上,对着垃圾站的方向。

    然后她坐下来,继续写病历。

    窗台上的绿萝在晨风里轻轻摇摆,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垃圾站的臭味,好像真的淡了一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个“清”字真的管用。

    她写了几行病历,停下来,看了一眼窗户上的黄纸。红笔写的“清”字在晨光里很显眼,像一簇小小的火焰。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元良:“林医生,你的夜班还要上多久?”

    “上完了。今天开始恢复正常。”

    “那就好。好好休息。”

    “好。谢谢。”

    “不客气。”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想起陈元良说的那句话——“你是个好人。”又想起苏小蔓问她的那句话——“师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挺特别的?”

    她没有回答苏小蔓。但现在,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对着窗户上的黄纸和窗台上的绿萝,她可以诚实地回答自己——

    是的,他挺特别的。

    她睁开眼睛,拿起笔,继续写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风穿过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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