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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荣青把粉色保温桶洗干净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桶身上的小熊被热水烫得愈发鲜亮，他拿着它站在值班室的窗前，看着楼下急诊大厅进进出出的人影，忽然觉得有点荒唐。自己竟然会对着一个陌生女人送的保温桶发呆，这要是被沈砚看到，少不了要被调侃半天。
他把保温桶塞进柜子最底层，压在一堆旧病历下面，像是要把那点不该有的动摇也一并藏起来。
深夜十二点，护士来敲门：“刘医生，急诊收了个气胸患者，需要紧急手术。”
刘荣青抓起白大褂就往手术室跑。路上遇到个刚下晚班的护士，手里拎着袋便利店的关东煮，看到他时愣了一下：“刘医生，还没吃晚饭啊？”
“没时间。”他头也不回地说。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走出手术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刘荣青靠在墙上喘着气，胃里空得发疼，才想起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吃了半盒番茄炒蛋。
他往便利店走时，脚步有点发飘。凌晨的便利店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员趴在柜台上打盹。他走到冰柜前，刚想拿瓶冰水，就听到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医生？”
林小满正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袋全麦面包，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她穿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少了白天的精致，多了点生活化的柔软。
“你怎么在这里？”刘荣青皱了皱眉。这附近离她工作的医美机构很远，离她住的小区也不近。
“我闺蜜陈瑶住这附近，我来给她送点东西。”林小满晃了晃手里的面包，“她明天订婚，紧张得睡不着，说要吃点东西压惊。”她指了指他手里的冰水，“刚做完手术？喝这个对胃不好。”
刘荣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冰水，默默放了回去，转身拿了盒热牛奶。
“医生也会低血糖啊？”林小满看着他熟练地拆开牛奶盒，忍不住打趣。
“医生也是人。”他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舒服了些。
两人并肩站在货架前，一时没说话。便利店的暖光灯照在身上，有种奇异的安宁。林小满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昨天他扔掉的便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保温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扔了吗？”
刘荣青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小满“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去拿货架最底层的酸奶。她的卫衣帽子滑下来，露出颈后的一小片皮肤，上面有颗小小的痣，像粒没长熟的草莓。
刘荣青的目光在那粒痣上停留了半秒，忽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晕在地面铺开，像片融化的金子。
“你闺蜜订婚，需要帮忙吗？”他忽然问。
林小满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啊？”
“我认识度假村的经理。”他解释道，语气还是淡淡的，“场地布置有问题的话，可以让他帮忙协调。”
他说的度假村，正是陈瑶订的订婚场地。林小满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太好了！陈瑶一直担心音响设备出问题……”
“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刘荣青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你把具体时间发我。”
林小满连忙报了时间，看着他编辑短信，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冷。至少，他愿意主动帮忙。
结完账走出便利店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林小满要往左边走，刘荣青往右边。
“医生，谢谢你啊。”林小满挥了挥手，“保温桶……我下次再给你送便当吧？就当谢礼。”
刘荣青没回答，转身走了。但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脚步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些。
回到医院值班室，刘荣青从柜子里翻出那个粉色保温桶，放在桌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本书——是本旧版的《外科学》，扉页里夹着个樱花书签，已经泛黄了。
那是苏曼送他的第一份礼物，说“樱花的花期短，但书签能留很久”。后来她走那天，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唯独落下了这个书签。
他捏着那个书签，忽然觉得有点扎手。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朝霞染红了云层，像极了林小满卫衣上的颜色。
也许，有些东西留得太久，就该换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苏曼的婚礼，我不去。”
然后，他把那个樱花书签从书里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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