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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林枫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初心蹲在桌上，陪着他。窗外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手机震了，是张铁柱的消息——
“林枫，有人在楼下。说是来找你的。”
林枫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
“谁？”
“她说她叫秦梦瑶。”
林枫的手停住了。
秦梦瑶？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秦梦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没有白天那种凌厉的气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那么锐利。
“这么晚了，不打扰吧？”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进来吧。”林枫站起来，“坐。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黑咖啡，不加糖。”
林枫给她冲了一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初心从桌上跳下来，蹲在秦梦瑶面前，仰着头看她。
秦梦瑶低头看着初心，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的猫？”
“嗯。叫初心。”
“初心……”秦梦瑶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初心的头。初心没有躲，反而眯起了眼睛。
“它喜欢你。”林枫说。
“猫比人诚实。”秦梦瑶说。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枫。
“林枫，我今晚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的事。”
林枫的心跳加速了。
“我白天给你的那份报告，只是冰山一角。”秦梦瑶放下咖啡杯，“还有很多细节，我没有写进去。因为那些东西，不适合写在纸上。”
“什么细节？”
秦梦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林枫，你母亲沈雨桐，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林枫愣住了。
“她出身在一个小县城的工人家庭，但她很聪明。高考的时候，她是全县第一名，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在大学里，她是学生会副**，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发表过三篇学术论文。”
“她的导师说，她是十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如果继续读研读博，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学者。”
“但她没有继续读书。因为她遇见了林震天。”
秦梦瑶的声音放低了。
“林震天当时也在读大学，是林家的继承人。他们相爱了。那段时间，沈雨桐很开心。她的同学说，她每天都是笑着的。”
“但林家不同意。林震天的父亲——林家的老掌门人——觉得沈雨桐配不上林家。他派人找到沈雨桐，给了她一张支票，让她离开林震天。”
“沈雨桐把支票撕了。”
秦梦瑶顿了顿。
“然后林家用了别的手段。他们给沈雨桐的父母施压，让她父母劝她离开林震天。他们给学校施压，让学校取消了沈雨桐的奖学金。他们甚至在校园里散布谣言，说沈雨桐是为了钱才跟林震天在一起的。”
“沈雨桐扛了三个月。但最后，她还是扛不住了。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林震天没有站出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初心的呼吸声。
林枫的手在发抖。
“林震天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没有为她在父亲面前争辩过一句。当林家派人来找沈雨桐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沈雨桐等了他一个月。等他说一句‘我跟你走’。但他没有说。”
“然后沈雨桐走了。一个人。怀着孕。”
秦梦瑶看着林枫，眼神里有泪光。
“林枫，你母亲不是被林家赶走的。她是自己走的。因为她爱的那个人，不值得她留下来。”
林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离开京城之后，没有回老家。她不想让父母看到她那个样子。她一个人来到江州市，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来。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她身上没有多少钱。她去找工作，但大着肚子，没有人愿意雇她。她给人缝过衣服，抄过稿子，甚至捡过废品。”
“你是在一个小诊所里出生的。那个诊所的条件很差，接生的医生是个退休的老太太。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一点就没命了。”
“你在她身边待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她每天抱着你，给你唱歌，跟你说话。她给你取了名字——林枫。她说，‘枫’是秋天的颜色，是红的，像火一样。她希望你的生命像火一样热烈。”
秦梦瑶的声音开始发颤。
“但她没有等到你长大。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怀孕期间营养不良，生产的时候又大出血……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她找到了林建国夫妇——她小时候的邻居——把你托付给了他们。”
“她把你交给林建国的时候，说了三句话。”
秦梦瑶看着林枫，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第一句——‘这孩子叫林枫。’”
“第二句——‘让他好好读书。’”
“第三句——‘不要让他去找林家。’”
林枫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初心从秦梦瑶腿上跳下来，跳到林枫腿上，用头蹭他的手。
林枫低头看着初心，眼泪滴在初心橘色的毛上。
“她最后的日子，是在一个小旅馆里度过的。”秦梦瑶的声音很轻，“没有人陪在她身边。她是一个人走的。”
“旅馆的老板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她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你三个月大的时候拍的。胖乎乎的，笑得很开心。”
秦梦瑶站起来。
“林枫，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恨林家。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母亲爱你。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考上了京城的大学，不是拿了国家奖学金，而是生下了你。”
“你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好好活着。这是她最想看到的。”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枫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抱着初心，无声地哭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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