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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10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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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豫舟走后的第三天,第一封信到了。

    翠儿捧着信进院子的时候,楚窈洲正歪在秋千上晃,素月蹲在她脚边啃风干鱼片,一人一猫各自悠哉。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右下角画了一只翅膀歪斜的纸鹤。

    楚窈洲拆开来看。

    前半页写的是正经事。沿途各州府筹款进展顺利,第一批功德碑的碑石已选定,杭州的盐商最踊跃,差点在募资大会上打起来。

    后半页画风一转。

    “途经青州,城东铺子有一种桂花糖藕片,甜而不腻,已买了三匣,随后批信寄回。窈洲若嫌甜,可配那罐酸梅粉同食。”

    “青州绸缎不如京城,但有一种蚕丝帕子,摸着比相府库房里的滑。买了六条,两条给你擦手,两条给你垫枕头,两条备用。”

    “素月的鱼片还够吃否?青州的风干黄鱼比京城的肥,买了一篓。”

    楚窈洲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六条帕子。

    他出差办国家大事,满脑子惦记的是哪种帕子摸着更滑。

    她把信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伸手去够桌上的葡萄。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翠儿耳朵尖,听见了半截。

    “……什么'还行',小姐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楚窈洲拿葡萄皮扔她。

    【洲洲:他要是把写公文的劲头拿出一半来写情书,我当场感动。可他偏不,满篇都是“买了”“寄了”“够吃否”,跟我们家账房先生记流水账似的。】

    【系统:攻略目标已达“恋恋不忘”阶段。据数据检测,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改了四遍草稿。】

    【洲洲:……四遍?】

    【系统:第一版写了三页纸的关心嘱咐,自己嫌啰嗦删了。第二版只剩两行,又嫌太冷淡加了回去。第三版措辞太肉麻,他自己读了一遍红了耳朵,全划掉重来。最后定稿就是您手上这版,每一条都挑过,确保“看着随意实则走心”。】

    【洲洲:…………】

    楚窈洲把枕头底下的信又抽出来,多看了一遍。

    夜里翻身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枕头底下那叠信纸的边角。

    楚窈洲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没抽出来,又塞了回去。

    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她盯着窗纸上映进来的月光,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那句“蜜桃要选八分熟的”。

    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

    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上回随口说了什么,他全记着,还写进了清单里。一条一条,连暖手炉用什么炭都规定好了。

    楚窈洲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

    【洲洲:……不就是一封信嘛,至于翻来覆去看三遍吗。】

    【系统:宿主,您看了五遍。】

    【洲洲:你闭嘴。】

    ……

    第七天,第二封信到了。

    随信附了三匣桂花糖藕片、六条蚕丝帕子、一篓风干黄鱼,外加一只巴掌大的泥塑猫。

    泥塑猫通体雪白,左眼点了碧绿的釉料,右眼是金色。做工算不上多精细,但胖墩墩的身形和微微歪着的脑袋,一看就知道照着谁捏的。

    信上写:“路过窑坊,匠人说能烧泥塑。我画了个样子,他烧出来的眼睛颜色不太准,凑合看。”

    楚窈洲把泥塑猫搁在妆奁台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铜镜。

    素月跳上妆台,和自己的“泥塑替身”大眼瞪小眼,一爪子把它拍到地上。

    楚窈洲捞起来,弹了猫脑门一下。“这是你义父给你烧的,摔坏了我跟你没完。”

    素月甩了甩尾巴,一脸“关本宫何事”。

    往后的日子,信便隔三五天来一封。

    有时候薄薄一页,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有时候厚厚一沓,夹着他在各地搜罗的土产单子,哪样是给她的,哪样是给素月的,哪样是拜托翠儿转交给太傅及夫人的,分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信里多了一张纸条。

    上头的墨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扬州瘦西湖的月色很好。”

    下面空了半寸,才又添了一行。

    “可惜你没来。”

    最底下的字更小,笔锋重了些,像是攒了很久的劲才落到纸上的。

    “下回带你去。”

    楚窈洲看完这封信,没说什么。

    把纸条折成一只小船,压在枕边那摞信的最上面。

    ……

    沈严隔一两日便来揽月阁转一圈。

    有时送几块他从国子监带回来的桂花糕,有时只是在门口探个脑袋问一句“嫂子吃了没”,然后飞快跑走。

    翠儿私下跟楚窈洲说,沈公子每回来之前都先掏出一张纸看两眼,上头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他哥临行前交代的“巡查要点”。

    楚窈洲听了,没说什么,叫厨房多做了一份枣泥糕给沈严送去。

    后来翠儿又发现一桩事。

    沈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写了一份清单。字迹歪歪扭扭,格式却有模有样地学着他哥的路数。

    第一条:嫂子说不饿的时候其实是饿的,直接端上去就行,别问。

    第二条:素月要是赖在嫂子被窝里不出来,用鱼干引,往东边阳台扔,它自己会追过去。

    第三条……

    翠儿看了三条就笑出了声,差点没绷住。

    楚窈洲问她笑什么,翠儿老实地把清单交了上来。

    楚窈洲看完,笑得拿帕子捂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回头告诉他,比他哥有前途。”

    ……

    楚窈洲的日子过得还算热闹。

    隔三差五便带着大包小包往长公主府跑。

    什么冰镇杨梅露、新制的药香球、自己画的花样帕子,每回去都跟搬家没什么两样。

    长公主府的下人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已经练就了“楚姑娘又来了”的条件反射——提前备好软垫、蜜饯和温泉的换洗浴衣,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两个女人泡在暖玉池里。

    楚窈洲念叨今天收到的信,长公主闭目养神听着,偶尔嘴角会弯那么一弯。

    时日一长,章嬷嬷发现一桩怪事。

    殿下从前夜里常常失眠,守着那柄旧弓在灯下坐到天亮。自打楚姑娘隔三差五来府上闹腾之后,殿下的安神汤竟从每日一碗减到了三日一碗。

    睡眠好了,气色也跟着养回来了不少。

    章嬷嬷没敢声张。只是每回楚窈洲告辞的时候,她塞进马车里的回礼匣子比上回更大了一圈。

    ……

    两个月眨眼过去。

    这日楚窈洲又窝在长公主府的水云水榭里,手里拆着沈豫舟最新寄来的信。

    素月趴在长公主膝头打盹,长公主拿篦子慢悠悠给它顺毛。

    信依旧分两部分。

    前半段说各地筹款收尾,碑石运抵工地,第一段堤坝的加固已近尾声。

    后半段的语气变了。

    “此地是北境旧营盘,二十年前驸马曾在此驻扎。营中尚有一位当年随军的老仆,姓齐,腿脚不便,独居在镇外……他同我说……”

    结尾跳回了日常的口吻:“镇上的羊肉汤饼味道不错,但放的盐太多,你肯定吃不惯。给你买了两坛当地的枣花蜜,回京时一并带上。”

    楚窈洲把这几行字多看了两遍,把信叠好,没有当着长公主的面提只言片语。

    她抬起头,笑嘻嘻地冲长公主晃了晃信纸。

    “殿下,沈哥哥说差事办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来月就能回京了。”

    长公主手里的篦子顿了一下。

    “哦?”

    “可不是嘛。他信上说碑石都运到位了,第一段堤坝快修完了。他这人做事您又不是不知道,说一个月,多半二十来天就回来了。”

    楚窈洲靠进软垫里,满脸都是即将等到人的那种笃定和得意。

    “到时候他敢迟一天,我让他在院里跪搓衣板。”

    长公主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搁下篦子,嘴角弯了一弯。

    “他待你倒是上心。比本宫当年的那位,嘴还笨些,心却更细。”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拿亡夫来做比较。

    语气平淡,却已不再带着二十年来那股刻意的冷硬。

    楚窈洲心里一动。

    她没接这茬,而是一骨碌翻起身来,扒着水榭的栏杆往外头的园子张望。

    “殿下,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说。”

    “您这园子我来了好多次了,每回从水榭往外看,就那几棵老松树杵着,光秃秃的,也没点花花草草的。”

    长公主端起茶盏,不置可否。

    楚窈洲得寸进尺地跨过栏杆,踩着石板路跑到园子中央,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圈。

    “就这儿!挖一个花池出来。到时候春天一开花,殿下您坐在水榭里喝茶,满眼都是颜色,多好。”

    章嬷嬷在旁边听得直抽气。

    这可是先帝亲笔题字的御赐别苑,她说挖就挖?

    长公主放下茶盏,看着楚窈洲在园子里手舞足蹈地比划花池的形状、大小和朝向。

    “随你。”

    长公主拿起篦子,给素月顺了两下毛。手落在猫背上,没收回来,指尖在那团软绒里留了一瞬。

    “本宫记得,北境旧营盘后山有一片野梨花。”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当年驸马来信说过,春天开花的时候,白茫茫一片,从营帐里望出去,像下了雪。”

    楚窈洲划花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接话,只笑嘻嘻地说:“那花池里再加一棵梨树吧。春天开白花,秋天结果子,殿下您还能吃梨。”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

    半天没出声。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当前行为暂未触发任何任务奖励。您只是在挖坑。字面意义上的挖坑。】

    【洲洲:谁说挖坑就没用了?你等着看。】

    ……

    第二天,长公主府的花匠就被指派去凿地挖土。

    楚窈洲亲自蹲在坑边监工,嫌这里太浅、那里太方,把老花匠折腾得恨不能当场甩铲子走人。

    素月蹲在新翻的泥土堆上,白毛沾了一爪子黑泥,跟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花猫没什么两样。

    章嬷嬷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回到水榭复命的时候,长公主正对着窗外出神。

    章嬷嬷轻声道:“殿下,楚姑娘已经在挑花苗的品种了。说要种一圈月季,秋天好闻香。”

    长公主没回头。

    “由她去。”

    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园子冷清了二十年,是该添点活气了。”

    章嬷嬷垂下眼,没有应声。

    殿下嘴上说的是园子。

    可这二十年来,冷清的何止是园子。

    ……

    千里之外。

    官道上,秋风卷着黄土漫天。

    沈豫舟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和几辆辎重马车。

    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队伍末尾拖着一辆格外显眼的板车。车板加宽过,比寻常货车足足大出两倍有余。车上的东西罩着厚实的油布,捆了五六道粗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油布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些许枝杈的轮廓,连根带土,高出车沿两尺有余。

    随行的护卫队长催马上前。

    “大人,这车走得太慢了。照这脚程,怕是比原定日期晚两三天才能进京。”

    沈豫舟收回目光,拍了拍马颈。

    “慢就慢。小心些,根土不能散。”

    护卫队长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多看了那辆板车一眼。

    这一路走来,每逢过桥颠簸或转弯急了,沈大人都要亲自下马去看一遍,查看油布绑绳有没有松动、根系的泥土有没有震落。

    他在朝堂上硬顶半个殿的官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却能为了这车东西在烂泥里蹲半天。

    护卫队长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看了看沈大人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豫舟策马走在队伍前头,清风灌进衣襟,他没去拢。

    走了约莫半里,他又回了一次头。

    板车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

    他看了两息,转回头来。

    有些东西值得千里迢迢带回去。

    马蹄一下一下踏上官道的青石。

    朝京城的方向,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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