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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物理课。期中前最后一次答疑。老教授讲完重点，把电子笔往讲台上一放。“竞赛报名已经开始了。报了名的同学，下课后留五分钟，我看一眼方向，别到交项目书的时候才发现题目跑偏。”
顾念洲心里警报拉响。
果然，下课铃一响，老教授的视线就落了过来。
“顾念洲。”
她慢吞吞抬头：“老师。”
教室里没急着走的人，收书速度集体变慢。唐果用口型说：保重。
顾念洲拎着包走到讲台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平平无奇的参赛大学生。
老教授拿出报名表。
“拓扑绝缘体低能耗微型传感器。这个方向不轻，你确定不是写着好看？”
顾念洲眨眨眼：“老师，我虽然懒，但不至于拿报名表当许愿池。”
旁边助教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老教授瞥她：“少贫。你打算怎么落地？”
顾念洲知道躲不过，干脆从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她借了老教授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三行。
材料稳定。
信号准确。
体积压缩。
她把草稿纸推过去。
“我不做材料科普。”顾念洲说，“传感器能不能用，重点得落在后面两项。”
老教授看着纸上的三行字，没急着开口。
顾念洲继续道：“噪声控制和封装方案先立住。完整实验一时做不出来，就用模拟和小样补完闭环。”
她说完，把笔规规矩矩放回去。
“老师，够落地吗？”
老教授看了她几秒，把桌上的纸质报名表往旁边一放。
“可以。别写成概念堆砌。”
顾念洲立刻乖巧点头：“收到。”
“项目书下周给我看。”
顾念洲眼皮一跳：“老师，下周是不是略显紧张？”
老教授看她：“你不是已经有思路了？”
顾念洲试图讲价：“有思路和写出来，中间隔着人类最艰难的一步，叫动手。”
老教授完全不吃这套：“周五前先交初稿。”
顾念洲安静两秒，认命了。
“行。”
老教授补了一句：“还有，这个项目真要做，别偷懒。”
顾念洲语气诚恳：“老师放心，我会把偷懒控制在不影响项目质量的范围内。”
助教这回真笑出了声。
老教授也被她气乐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顾念洲抱着包退场：“我努力让您少操心。”
刚出教室，江忘言从后排跟了上来。
“顾念洲。”
她回头：“啊？”
江忘言手里拿着教材：“你的竞赛选题，准备做实验验证吗？”
顾念洲看他一眼。
“做不了完整实验。”她说，“大一资源有限，能做的最多是模型验证加部分模拟，实验部分找可替代材料做小样。”
江忘言点头：“你刚才提到界面噪声，答辩时会被追问。”
“所以项目书里要提前堵住。”顾念洲边走边说，拎着包往楼梯口走，“我准备把噪声控制写成主要创新点之一。实物做不到满分，逻辑要先站稳。”
江忘言没走。他把教材换到左手，开口：“实验室我问过了。”
顾念洲脚步一顿。
唐果在旁边差点把书包带扯断。
不远处，钟野原本正跟柯宁说话，听见这句，嘴巴张开又合上。柯宁抬了下眉，直接没往前走了。
江忘言语气很正常：“学院二楼的传感器实验室，周三和周五晚上有空档。你如果需要，可以用。”
识海面板亮起。
江忘言，2条。
[草稿1]你这个方向没有实验数据会吃亏。
已编辑为：我可以帮你问实验室。
已删除。
[草稿2]实验室我问过了，周三和周五晚上有空档。你如果需要，可以用。
已发送✓
顾念洲看着那条已发送，眉梢轻轻一动。
校草同学还挺实在。
从路过点评升级成现实帮忙。
省了她不少麻烦。
钟野原本正跟柯宁说话，听见这句下意识张嘴。
柯宁压低声音：“我靠，忘言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柯宁看了他一眼：“闭嘴。”
顾念洲收回面板，笑眯眯开口：“谢了，江同学。”
江忘言：“不用。”
顾念洲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我先看项目书进度。要是真用上实验室，我请你喝奶茶。”
江忘言点头：“好的。”
两人一起走过教学楼大厅。
并排往下走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同班女生。那群人的视线唰地扫过来，停了整整两秒。然后人还没走开，手机就掏了出来。
下午第二节课刚下，唐果把手机怼到顾念洲眼前：“你又上热帖了。”
《顾念洲跟江忘言又走一起了》。三张连拍。
评论区全是嗑CP的。什么“物理系绝美爱情故事开启”之类的。
冯遥探头：“这是续集？”
顾念洲面无表情把手机推回去：“我跟教学楼也走一起了，要不要嗑我跟教学楼的CP？”
唐果憋不住笑。
冯遥还不服：“可你们确实并排走了。”
“他跟我说实验室的事，”顾念洲语气平平，“我总不能隔着十米喊着回答吧。”
宋知予翻论文的手停了一下，开口：“论坛连你转个系都能写成追爱，这次算正常发挥。”
唐果笑得肩膀直抖。
顾念洲按了按额角，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唐果：“来，帮我干件正事。”
“什么？”
“去回帖。”顾念洲懒洋洋开口，“顾念洲正跟拓扑绝缘体相互折磨，都别来碰瓷。”
宋知予抬眼：“这条倒是真的。”
……
晚上，宿舍安静下来。
顾念洲趴在床上，把尤茵交来的资料和宋知予之前给的获奖论文清单摆在一起。两份资料交叉一对，三篇重点文献重合。
尤茵标星号的那几篇，卡在项目启动的关键位置。宋知予圈的那几篇，更偏竞赛落点和可实现性。
一个会找素材。一个会判断结构。
顾念洲翻到最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甜筒冒头：【宿主，你现在手上的文献库基本够写方案初稿了。】
顾念洲把文件夹合上，安详地往床上一瘫。
【很好。】
小甜筒试探：【所以你准备今晚开写？】
【不。】顾念洲把被子拉到下巴，【我准备今晚先尊重一下人类的睡眠权。】
小甜筒：【……那明天？】
【明天写。】
小甜筒感动了：【宿主，你终于开始努力了。】
顾念洲闭着眼纠正：【别乱扣帽子。】
小甜筒：【？】
【我这是为了早点写完，早点摆烂。】顾念洲语气十分严肃，【努力只是我通往躺平路上的一段临时施工。】
小甜筒：【听起来还是努力。】
【那是你的理解能力被勤奋污染了。】
小甜筒：【……】
顾念洲翻了个身，声音已经懒下去。
【明天九点叫我。】
小甜筒刚要答应，又听她补充。
【如果九点我没醒，说明我的灵魂不同意。十点再叫。】
小甜筒：【……】
顾念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眼皮已经快合上了。
人都快滑进梦里，职业习惯还顽强地伸出一只手，把草稿箱面板扒拉了出来。
睡可以睡。瓜不能漏。
唐果有两条废话草稿。冯遥有一条关于夜宵的挣扎草稿。
尤茵空着。江忘言空着。
虞明昀有一条情绪发泄草稿，水平稳定得让人心酸。
她继续往下翻。
虞衍白，0条。
周末那条“附录B的数据还有一处”之后，虞衍白的草稿箱又归零了。
顾念洲盯着那个零看了几秒，关掉面板，把手机扣在枕边。
白天翻过的资料还在脑子里打架。噪声控制，封装方案，温控边界，第二偏差。
最后冒出来的，却是虞衍白那句“回头有空可以聊”。
说得挺轻巧。
什么叫有空？谁有空？谁先开口？
顾念洲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态度端得十分漂亮。
想聊归想聊。
先开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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