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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寻药启程宁青霄是被燕七吵醒的。
“宁公子!宁公子!快起来!”门被拍得“砰砰”响,整个客栈都在抖,“出大事了!”
宁青霄一个激灵坐起来,鞋都没穿就跑去开门。
“怎么了?苏小姐出事了?”
“不是不是!”燕七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手里举着一张纸,兴奋得直跳,“是徐弘祖!徐弘祖找到了!”
宁青霄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抢过那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摸起来滑溜溜的,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小楷:
“闻君欲寻《山海经》灵草,愿随左右,共探九州奇境。徐弘祖拜上。”
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的,但又不死板,带着一股洒脱劲儿。尤其是那个“弘”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像一条路,延伸到纸的边缘。
“什么时候送来的?”宁青霄问。
“刚才!天还没亮就送来了!”燕七说,“一个年轻后生,背着个大包袱,站在客栈门口等了一个时辰!小二问他找谁,他说找宁青霄宁郎中。小二说人还没起呢,他就说——我等着。”
“人呢?”
“在前厅坐着呢,陆队陪着。”
宁青霄三两下穿好衣服,蹬上鞋,往楼下跑。
下楼梯的时候,他差点踩空——太急了,脚在台阶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稳住了,但鞋底在楼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吱——”声。
前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铮,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茶,没喝。另一个——
宁青霄停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偏瘦,皮肤晒得黑黑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脸是长脸,颧骨有点高,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特别亮,像两颗黑豆,转来转去的,什么都想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得起毛了,领口也松了,歪歪地敞着。脚上是一双草鞋,编得粗糙,好几处都散了,露出黑黢黢的脚趾头。旁边地上放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用麻绳捆了好几道。
最显眼的是他背上背着的东西——一根竹杖,比他个子还高,竹子是紫竹的,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竹杖顶端系着一个小布包,晃来晃去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年轻人正低头喝茶,喝得很响,“呼噜呼噜”的,像牛喝水。他喝完一碗,自己又倒了一碗,端起来又要喝。
“徐公子。”陆铮说。
“嗯?”年轻人抬头,看到宁青霄。
他放下碗,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宁青霄一眼。
“你就是宁郎中?”他问,声音清亮亮的,像山里的泉水。
“是。”宁青霄走过去,“你是徐弘祖?”
“正是在下。”徐弘祖抱拳,动作不太标准,一看就不是常行礼的人,“久仰宁郎中大名,特来拜会。”
宁青霄差点笑出来。他一个刚穿越过来两天的游方郎中,有什么大名可仰的?
“徐公子客气了。”他坐下来,“听说你在找我?”
“对。”徐弘祖也坐下来,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我昨天在城外卖鱼,听人说有个郎中用祝余草救了一个小丫头。祝余草啊,《山海经》里的东西!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你居然找到了!”
他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着了火的豆子,噼里啪啦地冒着光。
“你找祝余草做什么?”宁青霄问。
“不光是祝余草!”徐弘祖放下碗,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本子,翻开,递到宁青霄面前,“你看!”
本子很旧了,封面磨得发白,边角都卷起来了。纸是黄黄的,有些地方还有水渍,字迹被洇得模糊了。但上面的内容,让宁青霄愣住了。
那是一幅画。
画的是山,一座很高的山,山顶有雪,山腰有云,山脚有一条河。河边画着几株草,细长的叶子,顶端开着花。画得不算好,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祝余草。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癸丑年春,于湘西闻有异草,状如韭而青华,疑为祝余。寻之七日不得,憾甚。”
宁青霄翻了一页。
又是一幅画。这次画的是一座瀑布,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水潭里,水花四溅。瀑布旁边的石壁上,长着一丛藤蔓,藤蔓上挂着红色的果子。
旁边写着:“甲寅年夏,于黔北闻有赤果,食之不忘,疑为‘栯木果’。攀崖采之,坠,折左臂。养伤三月,果不得。”
再翻一页。
画的是山洞,洞口黑黢黢的,里面画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像人,又不像人,手脚都特别长,蹲在石头上。
“乙卯年春,于川西闻有山洞,洞中有异兽,状如人而长臂,疑为‘长右’。入洞探之,遇洪水,几死。”
宁青霄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是一座山,一条河,一个山洞,一种他没见过的草,一只他没听说过的兽。每一页旁边都写着时间、地点、经历——大部分都是“不得”、“未见”、“憾甚”,偶尔有“见之,然失之”、“采之半途,坠崖,草失”。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天下灵草,当有踪迹。弘祖此生,必寻之。”
宁青霄合上本子,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衣服是破的,草鞋是散的,脸是黑的,手上有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
“你走了多少地方?”宁青霄问。
“南直隶、浙江、福建、湖广、江西、广东……”徐弘祖掰着手指头数,“七八个省吧,我也记不清了。”
“一个人?”
“一个人。”徐弘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有时候有伴,但走不了多远就散了。他们嫌我走得太快,太远,太不要命。”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茶喝了,抹了抹嘴。
“宁郎中,我知道你要去昆仑山采沙棠果。我也知道你要找《山海经》里的灵草。这些地方,我都想去。我找了三年的祝余草,你一天就找到了。你有本事,我有地图。咱们搭个伴,怎么样?”
宁青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行。”他说,“搭伴。”
徐弘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疤,摸起来硬硬的。但他的手很热,热得像火炉,烫得宁青霄心里一暖。
“什么时候出发?”徐弘祖问。
“不急。”宁青霄说,“先把金陵附近的灵草采了。我得把修为提上去,不然去昆仑山就是送死。”
“修为?”徐弘祖眨眨眼,“什么修为?”
宁青霄看了陆铮一眼。陆铮微微点头。
“徐公子,”宁青霄说,“你信这世上有灵气吗?”
徐弘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信。”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徐弘祖说,“三年前,在武夷山,我见过一株草,晚上会发光。蓝绿色的,很淡,像月光落在叶子上。我想摘,但它长在悬崖上,我够不着。我在下面等了一夜,看着它发光,看着它慢慢暗下去,看着天亮。第二天我再去看,它不见了。连根都没了,好像从来没长过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之后我就想,这世上一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山有多高,水有多深,草有多少种,兽有多少类——我都想知道。”
宁青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灵气的光,是另一种光——是好奇,是渴望,是那种“我一定要去看看”的执拗。
和他爷爷的眼睛一模一样。
“好。”宁青霄说,“我带你去看看。”
第十三章 紫金山再探
吃过早饭,四个人出发了。
陆铮没去。他说有案子要办,让燕七跟着。燕七高兴得直蹦,背上他的大布袋,里面叮叮当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白芷也去了。她说要看看金陵附近还有什么灵草,顺便教宁青霄怎么用玉器采药。
徐弘祖走在最前面。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步子不大,但特别快,脚尖点地就走,像脚底装了弹簧。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宁青霄:“宁郎中,你们走得太慢了,快点快点!”
“你走慢点!”宁青霄喘着气,“你是属兔子的吗?”
徐弘祖哈哈笑:“我从小就走得快,我爹说我脚底有风。”
他们沿着昨天宁青霄跑过的路,往紫金山上去。但这次不走昨天那条路——徐弘祖说他知道一条近路,从山的东面上,比南面近一半。
“你怎么知道的?”宁青霄问。
“走过啊。”徐弘祖理所当然地说,“前年我来金陵,在紫金山转了三天,每一条路都走过。”
“你在紫金山转三天做什么?”
“找一种草。”徐弘祖说,“《山海经》里写的,‘其状如韭而青华’——祝余草。我找了三天,没找到。原来在南坡,怪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走,步子一点没慢。宁青霄跟在后头,气喘如牛。燕七倒是轻松,蹦蹦跳跳的,还哼着小曲儿。白芷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猫。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片密林前面。
徐弘祖停下来,指着林子说:“就在里头。昨天你们是在南坡采的祝余草,对吧?但南坡只有一株。东边应该还有。”
“你怎么知道?”
“山势。”徐弘祖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你看,紫金山的走势是这样的——南坡向阳,干燥,适合祝余草生长。但东边有个山谷,阴湿,又有阳光,应该更适合。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谷里有几株草,很像祝余草,但当时天快黑了,没来得及细看。”
他画得很认真,把山的走势、河流的方向、树木的分布都画了出来。画完之后,他把树枝一丢,站起来拍拍手:“走吧,进去看看。”
宁青霄看着地上的画,愣住了。
这不是随便画的。这是——地图。是那种只有走遍千山万水、看尽地形地貌的人,才能画出来的地图。
“走啊!”徐弘祖已经钻进了林子。
宁青霄回过神来,跟上去。
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混着花香和泥土气。
徐弘祖走得很慢,不像刚才那样蹦蹦跳跳的。他猫着腰,眼睛盯着地面,鼻子抽动着,像一条猎犬。
“停。”他突然说。
宁青霄停下来。
徐弘祖蹲下,拨开一丛蕨类植物,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湿湿的,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中间,有几株小草。
很小,只有两片叶子,还没长开,蜷在一起。叶子的颜色是嫩绿的,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淡金色的汁液在流动。
“祝余草的幼苗。”徐弘祖的声音在发抖,“你看,叶脉是金色的,汁液会动——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想摸,又缩回来,转头看宁青霄:“我能碰吗?”
“碰吧。”宁青霄说,“幼苗没事,不碰根就行。”
徐弘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叶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叶子颤了颤,汁液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点点。
“活的。”他喃喃道,“真的是活的。”
他的眼睛红了。
“我找了三年,”他说,声音哑哑的,“三年。从湘西找到黔北,从黔北找到川西,从川西找到湖广,从湖广找到金陵。三年,我走了三万里路,摔断了两次骨头,被蛇咬过,被老虎追过,被洪水冲走过——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它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宁青霄。
“谢谢你。”他说。
宁青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白芷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几株幼苗,从竹篓里取出一把小玉铲,开始小心地挖。
“留两株,”她说,“让它继续长。采三株,够用了。”
她挖得很慢,一铲一铲的,生怕伤到根。每一株挖出来,都用湿布包好,放进竹篓里。
徐弘祖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他的眼睛一直红着。
宁青霄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还有别的草要采。”
徐弘祖吸了吸鼻子,笑了:“走!”
第十四章 山谷惊魂
他们沿着山谷继续往里走。
徐弘祖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宁青霄讲他这些年走过的地方。武夷山的云海,庐山的瀑布,黄山的奇松,雁荡山的怪石——每一座山,每一条河,他都能讲出故事来。
“武夷山那个地方,”他说,“云是长在脚底下的。你站在山顶上,往下一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太阳出来的时候,云就散了,山啊水啊树啊,一下子全冒出来,像变戏法似的。”
“庐山的瀑布,那才叫瀑布。从天上掉下来的,轰隆隆的,十里外都听得到。我站在瀑布下面,水雾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我仰头看,看不到顶,水是从云里落下来的。”
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山上,那些水边。
宁青霄听着,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走过了那么多地方,看到了那么多风景,却一直在找一株草。找了三年,走了三万里,摔断了骨头,差点丢了命——就为了一株草。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爷爷在这里,一定会说:值得。
爷爷说过,当郎中的,一辈子就两件事——认药,救人。认药是为了救人。药认不全,人就救不全。所以再苦再累,也要把天下的药认全。
徐弘祖也是。他认的不是药,是山,是水,是天下的路。但他和爷爷是一样的——都是那种“一定要去看看”的人。
“小心!”白芷突然喊了一声。
宁青霄还没反应过来,徐弘祖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拽。
“嘶——”
一条蛇从草丛里蹿出来,从他脚边划过。蛇是青色的,拇指粗,一尺来长,三角形的脑袋,眼睛是金色的,竖着瞳孔。
它没咬到人,停在前面两米远的地方,盘成一团,昂着头,吐着信子,“嘶嘶”的。
“青竹蛇。”白芷说,“有毒。别动。”
她从竹篓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黄色的粉末。她捏了一小撮,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青蛇闻到粉末的气味,身体晃了晃,慢慢松开了盘着的身体,往后退。
“走。”白芷说,“别回头。”
他们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的,不敢快。青蛇退了大约十米,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宁青霄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白芷姐,那是什么粉?”
“雄黄。”白芷把布包收起来,“掺了艾草和菖蒲,蛇虫不近。”
徐弘祖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片蛇蜕。半透明的,薄得像蝉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把蛇蜕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递给白芷:“白芷姑娘,这有用吗?”
白芷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有用。入药可治惊风。收着吧。”
徐弘祖小心地把蛇蜕叠好,放进包袱里。
“你什么都收?”宁青霄问。
“收。”徐弘祖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去年我在湖广捡了一块石头,黑不溜秋的,谁都说没用。后来遇到一个道士,他说那是陨铁,能铸剑。我给了他,他给我画了一张地图——就是那张地图,让我找到了武夷山的云海。”
他拍了拍包袱,笑:“这里头的东西,看着是破烂,可每一件都有故事。”
他们继续往里走。
山谷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线。光线暗下来,空气也凉了,一股阴冷的潮气从地底冒出来,钻进衣服里。
宁青霄打了个哆嗦。
“冷?”徐弘祖回头看他。
“有点。”
“正常。”徐弘祖说,“这种窄谷,太阳照不进来,常年阴湿。你看——”
他指了指两边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绿油油的,厚厚的一层,像铺了地毯。青苔上面,长着一些蕨类植物,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草。
“那些草,我都没见过。”徐弘祖说,“宁郎中,你认识吗?”
宁青霄走过去,蹲下来看。
那些草长在石缝里,很小,最高的也只有手指长。叶子的形状很奇怪,有的像扇子,有的像星星,有的像小伞。颜色也不一样,有的翠绿,有的墨绿,有的发蓝。
他打开智脑,对准一株扇形的草。
屏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字:
扫描中……未识别目标。建议采集样本,后续分析。
“不认识。”宁青霄说,“采一株回去,慢慢研究。”
白芷递过来一把小玉刀。宁青霄接过,小心地把那株扇形草连根挖出来。根须很细,白白的,像头发丝,一碰就断。他挖了很久,才把整株挖出来,放进白芷递过来的布包里。
“这是什么?”徐弘祖凑过来看。
“不知道。”宁青霄说,“但长在这种地方的草,一定有它的用处。”
他站起来,正要往前走,智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急促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咚咚咚”的,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窗口:
警告!检测到灵气浓度异常升高!
当前浓度:5.1%……7.3%……11.8%……
来源:正前方约30米
建议:立即撤离!
“走!”宁青霄喊了一声,“快走!”
话音未落,前面的山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真的裂开——是那些青苔和蕨类植物在动。它们在往两边分开,像拉开一道帘子。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穴。
洞穴里有一双眼睛。
金色的,竖着瞳孔的,像蛇的眼睛,但比蛇的眼睛大一百倍。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冷冷的,像两盏灯。
“跑!”徐弘祖一把拽住宁青霄的胳膊,转身就跑。
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脚底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蛇的“嘶嘶”,也不是老虎的“嗷呜”,而是一种宁青霄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像石头在磨石头,“嘎——嘎——”,一下一下的,震得山谷都在抖。
白芷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从竹篓里往外掏东西。她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往后一撒,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团黄色的雾。
身后那声吼叫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们跑出了窄谷,跑进了林子。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宁青霄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那……那是什么?”他问。
徐弘祖蹲在地上,也在喘。他的脸白了,不是晒黑的那种白,是吓白的。
“不知道。”他说,声音在抖,“我走过那么多地方,没见过那种东西。”
白芷没说话。她把竹篓放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祝余草幼苗。还好,没碎。
“是‘肥遗’。”她说。
“什么?”
“《山海经》里写的。”白芷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我小时候听族里的老人讲过,肥遗住在地底,平时不出来。只有灵气浓的地方,它才会醒。”
宁青霄想起智脑上那个数字——11.8%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五倍。
“紫金山下面,”他慢慢说,“有东西。”
白芷点了点头。
徐弘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眼睛又亮了。
“肥遗。”他说,“《山海经》里的肥遗。我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今天终于见到了。”
他笑了。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苦笑,是真心的、兴奋的笑。
“宁郎中,”他说,“咱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宁青霄看着他,哭笑不得。
这个人,不要命了。
第十五章 白芷的秘密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
陆铮坐在前厅,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他一颗一颗地吃花生米,嚼得很慢,“嘎嘣嘎嘣”的。
看到他们回来,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
“怎么了?”他问,“遇到麻烦了?”
“肥遗。”白芷说。
陆铮的手停了一下。花生米从他指缝里滑下去,掉在桌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在哪?”
“紫金山东面的窄谷。”
陆铮沉默了很久。
“以后别去了。”他说。
“可是那里的灵气浓度很高,”宁青霄说,“应该有很多灵草——”
“我说别去了。”陆铮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铁锤砸在铁砧上,“肥遗不是你们能对付的。那条窄谷,十年前我去过。那时候还没有肥遗。现在有了,说明下面的东西在动。”
“下面的什么东西?”
陆铮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蜡烛晃了晃。
“你们早点休息。”他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走了。
宁青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芷也站起来,要走。
“白芷姐,”宁青霄叫住她,“等一下。”
白芷停下来,转身看他。
“你刚才说,‘肥遗’是你们族里老人讲的。你是什么族?”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巫咸国。”她说。
宁青霄愣住了。
巫咸国。《山海经·大荒西经》里写的:“有巫咸国者,女丑之尸生,十巫从此升降。”
十巫——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他们是上古时代的巫师,能沟通天地,能起死回生。
“你们是……”宁青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巫的后人。”白芷说,声音很轻,“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巫咸国没了,只剩下一些族人,散落在苗疆。我是最后一个会巫医的人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疤,大大小小的,有的已经白了,有的还是红的。
“我十二岁那年,村子里来了一个人。他说他是朝廷的官,要在我们村建一个矿场。我们不同意,他就派兵来。房子烧了,人杀了,我爹我娘……”
她没再说下去。
宁青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白芷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荡了一下就没了。
“所以我到了金陵。”她说,“陆队收留了我。他教我识字,教我武功,教我怎么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她站起来,背上竹篓。
“宁郎中,”她说,“你是个好人。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早点睡吧。”
她走了。
宁青霄坐在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打开智脑,搜索“巫咸国”。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巫咸国:《山海经》记载的上古方国,十巫所居。传说巫咸国的人能通鬼神、知生死、起死回生。今已不可考。
他把智脑关掉,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又升起来了。今天的月亮没有昨天圆,缺了一小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月光照在紫金山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层纱。
那个窄谷,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在黑暗中发光的洞穴——
明天,他还要去吗?
他想了想。
去。
不是为了灵草,不是为了修为,是为了弄清楚——紫金山下面,到底有什么。
第十六章 夜谈
宁青霄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放弃了。他坐起来,穿上鞋,悄悄下楼。
前厅的灯还亮着。
陆铮坐在老位置,面前还是那壶茶,那碟花生米。但花生米没怎么动,茶也凉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绣春刀,是一把小刀,巴掌长,刀刃薄得像纸。他在磨刀,“嚯嚯”的,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睡不着?”陆铮头也没抬。
“嗯。”宁青霄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陆铮把刀放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但宁青霄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队,”他说,“紫金山下面,到底有什么?”
陆铮没回答。他把刀拿起来,对着蜡烛看了看刀刃。刀刃上映着烛光,亮闪闪的。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灵气吗?”他问。
宁青霄摇头。
“这世上,本来是没有灵气的。”陆铮说,“上古时候,天地之间有一道结界,把人间和另一个世界隔开。后来结界破了,那个世界的东西跑出来,灵气也跟着跑出来。”
“什么世界?”
“不知道。”陆铮把刀放下,“有人说那是仙界,有人说那是魔界,有人说那是上古大战留下的战场。没人知道。只知道那个世界的东西,很危险。”
“肥遗就是那个世界的东西?”
“肥遗是上古异兽,本来就在这世上。但结界破之前,它们都在睡觉。结界破了之后,灵气浓了,它们就醒了。”
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蜡烛晃了晃,差点灭了。
“十年前,玄真道长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说——‘九州结界,百年之内必破。到那时,天下大乱。’”
“百年之内?”宁青霄算了算,“还有九十年?”
“也许更短。”陆铮转身看他,“紫金山的肥遗醒了,说明下面的灵气在涨。灵气涨,结界就松。结界松,更多的东西会醒。”
他走回来,坐下,看着宁青霄。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宁青霄摇头。
“因为玄真道长说,会有人从未来来。那个人能认出《山海经》里的灵草,能用灵草救人。他说,那个人也许能救这个世界。”
宁青霄愣住了。
“我?”
“也许。”陆铮说,“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他站起来,把刀收好。
“睡吧。明天还要采药。”
他走了。
宁青霄一个人坐在前厅,坐了很久。
蜡烛烧到了底,火苗跳了跳,灭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壶凉茶上,照在那碟没吃完的花生米上。
他站起来,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前厅空荡荡的,只有月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爷爷说的。
“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做不到不要紧,去做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楼。
明天,继续采药。
第十七章 新的一天
天亮的时候,宁青霄醒了。
这次不是被吵醒的。他自己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有一层薄薄的雾,白茫茫的,像纱。
他坐起来,看到桌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布袋,蓝布做的,巴掌大,上面绣着一个“华”字。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宁郎中,这是灵石,一共二十枚。路上用。陆铮。”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堆淡蓝色的小石头,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他笑了一下。
把布袋收好,穿衣服,下楼。
楼下,徐弘祖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不是画的,是他自己绣的。用不同颜色的线,绣在一块白布上。山是绿色的,水是蓝色的,路是黄色的,城是红色的。绣得不算精致,但每一针都很认真。
“你看,”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是金陵。咱们现在在这里。这是紫金山,这是栖霞山,这是牛首山。咱们今天去哪?”
宁青霄看了看地图。
“栖霞山。”他说。
“好!”徐弘祖把地图收起来,背上包袱,“走!”
他们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街上的包子铺开了,热气腾腾的。卖鱼的老人也来了,竹篓里的鱼银光闪闪的。
宁青霄走在最前面。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剩八张。
看了看手腕上的智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今天的路线。
又看了看身边的徐弘祖——他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他笑了。
走吧。
还有很多路要走。
很多山要爬。
很多草要采。
很多人要救。
本集完
【本集字数】:8123字
【下集预告】
宁青霄在栖霞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危险。一株千年灵芝,一只守护它的妖兽,一场生死搏斗。
而在最危急的时刻,徐弘祖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决定——
“宁郎中,你退后。我来。”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做什么?
《灵草仙踪》第四集——《千年灵芝》,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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