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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集金陵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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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名声初起

    千年赤芝放在桌上的第三天,金陵城炸了锅。

    起因是徐弘祖。这个人有个毛病——管不住嘴。他在客栈大堂吃饭的时候,跟店小二多说了几句:“那灵芝啊,有脸盆那么大,红得发紫,还会发光呢!我亲手采的!”

    店小二瞪大了眼睛:“会发光?”

    “会!暗红色的,像炭火!”

    店小二转头就跟隔壁桌的客人说了。隔壁桌的客人又跟自己的朋友说了。朋友跟朋友说,亲戚跟亲戚说,不到一天,半个金陵城都知道了——悦来客栈住着一个郎中,手里有一株千年灵芝,会发光的那种。

    第二天天没亮,客栈门口就围了一堆人。

    宁青霄是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的。他推开窗往下一看——黑压压的人头,少说也有五六十个。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抬着担架的汉子,担架上躺着人,盖着破棉被,露出两只蜡黄的手。

    “宁郎中!求您救救我爹!”

    “宁郎中!我家孩子烧了七天了!”

    “宁郎中!我这腿疼了十年了!”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宁青霄愣在窗前。

    他知道那株灵芝会引来注意,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多人。

    “别慌。”身后传来陆铮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胸口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下地走了,“这种事,早晚会来。”

    “我该怎么办?”

    “开门。看病。”陆铮说,“你不是郎中吗?”

    宁青霄深吸一口气,下楼。

    门一开,人群就涌上来了。七嘴八舌的,这个喊“我先来的”,那个说“我家病得更重”,还有人在后面挤,挤得前面的人站不稳,差点摔跤。

    “都别吵!”一声大喝,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是陆铮。

    他站在楼梯口,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那双眼睛一瞪,比刀子还利。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

    “排好队。”陆铮说,“一个一个来。谁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腰间那把短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人群乖乖地排成了一条长队,从客栈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蛇。

    宁青霄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白芷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和抓药。徐弘祖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拿着竹杖,像一根指挥棒。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佝偻着背,走一步喘三喘。他的儿子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喘。”老头儿说,“喘了二十年了。一到换季就喘,喘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宁青霄把脉。脉浮而无力,尺脉沉细。舌苔白腻,舌体胖大,边有齿痕。

    “咳嗽吗?”

    “咳。咳白痰,早上起来咳得厉害。”

    “怕冷吗?”

    “怕。冬天不敢出门。”

    宁青霄心里有了数。这是典型的肺肾两虚、痰湿内盛。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在现代,需要长期用药控制,没法根治。但在这个世界,有灵草。

    “白芷姐,祝余草还有吗?”

    “还有两株。”白芷从竹篓里取出一个青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株碧绿的祝余草,叶子还带着露水。

    “用半株。”宁青霄说,“配黄芪三钱、党参两钱、白术两钱、茯苓三钱、半夏一钱、陈皮一钱、甘草一钱。”

    白芷点头,开始抓药。她的手很快,每一味药都抓得准,分量不多不少。

    宁青霄把半株祝余草捣碎,混进药里,包好,递给老头儿的儿子。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先吃七天,七天后过来复诊。”

    “多少钱?”老头儿的儿子小心翼翼地问。

    宁青霄想了想。

    “二十文。”

    老头儿的儿子愣了一下。二十文,连普通药铺抓一副药都不够。他掏出一把铜钱,数了二十文,放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病人是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脸上长满了红疹,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溃烂了,流着黄水。

    “多久了?”宁青霄问。

    “半个月了。”妇人的眼睛哭得红肿,“看了好几个郎中,有的说是胎毒,有的说是风疹,开了药,越吃越重。”

    宁青霄看了看孩子的舌头——舌红苔黄腻。又把了脉——滑数有力。

    “大便怎么样?”

    “干。好几天没拉了。”

    “睡觉呢?”

    “睡不安稳,老哭。”

    宁青霄点了点头。这是湿热蕴结,毒发于外。需要清热解毒、利湿排脓。

    这病用普通药也能治,但需要很长时间。如果用灵草——

    “白芷姐,上次采的蒲公英还有吗?”

    白芷翻了翻竹篓,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蒲公英。但这不是普通的蒲公英——叶子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这是在紫金山采的。灵气浓度高的地方,连蒲公英都长得不一样。

    “用一两。”宁青霄说,“配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黄芩两钱、黄柏两钱、栀子两钱、赤芍两钱、丹皮两钱、生甘草一钱。”

    白芷抓了药,包好。

    “外敷的也有。”宁青霄从药臼里取出捣碎的祝余草渣——昨天用剩下的,他一直没扔,“这个敷在溃烂的地方,一天换两次。内服外敷,三天应该能好。”

    “多少钱?”妇人问。

    “二十文。”

    妇人掏钱的时候,手在抖。她数了好几次,才数出二十文,放在桌上,抱着孩子走了。

    一个接一个。

    咳嗽的,发烧的,腹泻的,头疼的,腰疼的,腿疼的……各种各样的病,各种各样的病人。有的病宁青霄认识,有的不认识。认识的就开药,不认识的就用智脑扫描。智脑里有全套的现代医学数据库,虽然没信号,但离线功能还能用。

    白芷在旁边记录每一种病的症状、脉象、舌象、用药、效果。她的字写得很小,但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刻上去的。

    徐弘祖站在门口,用竹杖维持秩序。他不凶,也不吼,就是站在那里,笑呵呵的,谁想插队,他就用竹杖轻轻敲一下那人的肩膀:“后面排队去。”那人就乖乖走了。

    陆铮坐在楼梯口,手里握着短刀,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每次有人闹事,他的眼睛就会睁开一条缝,看一眼,然后又闭上。

    那些人就不闹了。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宁青霄看了将近四十个病人。他的嗓子哑了,手也酸了,腰也僵了。但病人的队伍没见短,反而越来越长。

    “休息一下。”白芷递过来一杯茶。

    宁青霄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很解渴。

    “还有多少人?”他问。

    徐弘祖探出头看了看:“排到街尾拐弯了。少说还有三四十个。”

    宁青霄苦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智脑。

    修为值:18/100

    上次救那个小女孩,花了12点修为。今天看了四十个病人,用了两株祝余草、一些蒲公英和其他普通草药。祝余草是之前采的,不消耗修为。普通草药也不消耗修为。只有用灵草治病,才会消耗。

    所以今天没怎么掉修为。

    但也没涨。

    要涨修为,得认新草。今天看的这些病,用的都是他已经认识的草药。没有新草,就没有修为增长。

    他需要更多的灵草。

    “宁郎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徐弘祖的竹杖“啪”地敲了一下:“别挤!排队!”

    “我不是来看病的!”一个粗犷的男声喊道,“我是来请宁郎中的!我们老爷有请!”

    第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中年汉子走进来,穿着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银带,脚上是一双黑缎面的靴子。他长得很壮实,满脸横肉,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倒有几分和气。

    “在下王福,是王员外家的管家。”他抱了抱拳,“我们老爷听说宁郎中妙手回春,特命我来请宁郎中过府一叙。”

    “王员外?”宁青霄没听过这个名字。

    “金陵城首富。”徐弘祖在他耳边小声说,“做丝绸生意的,半个金陵城的织坊都是他家的。”

    “你们老爷身体不舒服?”宁青霄问。

    “不是不是。”王福摆手,“我们老爷身体好着呢。是这么回事——我们老爷想请宁郎中长期住在府上,专门给我们老爷和夫人看病。月俸五十两银子,包吃包住,四季衣裳另算。”

    五十两银子。

    宁青霄对明朝的物价还没什么概念,但他看到白芷的手顿了一下,看到徐弘祖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看到门口排队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三年的。

    “多谢王员外好意。”宁青霄说,“但我不会住在任何人家。我是游方郎中,走到哪,医到哪。”

    王福的笑容僵了一下。

    “宁郎中,您再考虑考虑?五十两不满意,可以再加。八十两?一百两?”

    “不是银子的事。”宁青霄指了指门口排队的人,“这些人等了我一天了。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王福看了一眼门口的长队,嘴角抽了抽。

    “这些人,能给多少诊金?十文?二十文?宁郎中,您是有本事的人,何必在这些穷人身上浪费时间?”

    宁青霄看着他,没说话。

    王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了两声:“那行,宁郎中再考虑考虑。我们老爷的诚意摆在这里,随时等您回话。”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

    是——算计。

    “这个人不对劲。”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宁青霄身后。

    “怎么不对劲?”

    “王福我认识。他是王百万的管家,王百万是金陵城最大的丝绸商,也是最大的高利贷主。这个人,手底下不干净。”

    宁青霄皱了皱眉。

    “先不管他。”他转回去,继续看病。

    后面的病人一个比一个急。有一个是急症——一个年轻人被抬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脸色蜡黄,肚子鼓得像皮球。

    “怎么了?”宁青霄快步走过去。

    “被蛇咬了!”抬他的人说,“三天前在田里被蛇咬了,找了土郎中,用草药敷了,不见好。今天早上开始发高烧,中午就昏过去了。”

    宁青霄掀开盖在年轻人腿上的布,看到右小腿肿得发亮,皮肤呈紫黑色,中间有两个小洞,还在往外渗脓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周围的人纷纷掩鼻。

    “蛇毒入血了。”宁青霄的声音很沉,“再不处理,这条腿保不住。”

    他打开急救包,取出手术刀。

    “白芷姐,帮我按住他。”

    白芷按住年轻人的肩膀。陆铮走过来,按住他的腿。

    宁青霄在火上烤了烤手术刀,然后在肿胀的地方划了一个十字切口。暗红色的血和黄色的脓液一起涌出来,臭得更厉害了。他用纱布把脓血挤干净,然后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生理盐水是他用智脑教的方子自己配的,盐和水按比例兑好,煮沸消毒。

    “白芷姐,七叶一枝花有吗?”

    白芷从竹篓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宁青霄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七叶一枝花是解蛇毒的圣药。”他对旁边的人解释,“但这位兄弟中毒太深,光外敷不够,还得内服。”

    他开了一副内服的药:七叶一枝花三钱、半边莲三钱、白花蛇舌草三钱、徐长卿两钱、甘草一钱。

    “三碗水煎成一碗,灌下去。如果今晚能醒来,就没事了。如果醒不来……”

    他没说下去。

    周围的人安静了。

    “多少钱?”抬年轻人来的人问。

    宁青霄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巴,手上全是茧子——是个种田的。

    “不要钱。”宁青霄说。

    那人愣了一下:“不要钱?”

    “他是被蛇咬的,不是病。治病救人,不收穷人的钱。”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宁郎中,您是大好人!大善人!”

    宁青霄把他扶起来。

    “别磕了。快去熬药。”

    那人扛着年轻人走了。

    门口排队的人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有人在低声议论。

    “宁郎中是活菩萨啊……”

    “不收穷人的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郎中……”

    “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宁青霄听到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活菩萨。他只是一个郎中。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带着一只智脑和九张保险卡的郎中。

    他做的这些事,在二十一世纪,是每一个医生都会做的事。

    但在四百多年前的明朝,这些事,好像很不寻常。

    第二十六章 夜访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天已经黑了。

    宁青霄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他的嗓子完全哑了,手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疼得直不起来。

    “看了多少个?”他问。

    “八十三个。”白芷翻着记录本,“重病十一个,轻症七十二个。用了两株祝余草,半斤灵气蒲公英,还有其他普通草药若干。”

    “修为呢?”

    白芷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智脑:“19/100。涨了一点。今天认了几种新草——灵气蒲公英、七叶一枝花、半边莲。都是你之前没认过的,所以涨了一点。”

    宁青霄苦笑了一下。

    八十三个病人,才涨了1点修为。照这个速度,到回春手需要100点修为,他得看八千多个病人,认几百种新草。

    三年。八千个病人。几百种新草。

    这还不算去昆仑山的时间。

    “别急。”白芷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修为不是这么算的。认普通草药涨得慢,认灵草涨得快。一株祝余草就让你从采药匠升到了识草师。再认几株更厉害的灵草,修为涨得更快。”

    “更厉害的灵草?比如?”

    “比如千年赤芝。”白芷说,“如果你把它吸收了,至少能升到辨脉师。但你选择留着它救人。”

    宁青霄沉默了。

    他知道白芷不是埋怨他。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我不后悔。”他说。

    “我知道。”白芷站起来,背上竹篓,“去吃饭吧。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宁青霄站起来,跟着她往大堂走。

    刚走到楼梯口,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酱紫色的绸袍,料子好得反光。他长得白白胖胖的,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搓着两个核桃,转得“嘎嘎”响。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壮汉,穿着短褂,露着胳膊,胳膊上有刺青。

    “哪位是宁郎中?”中年人的声音很尖,像太监。

    “我是。”宁青霄站出来。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久仰久仰。在下王德贵,金陵城做点小买卖。听说宁郎中手里有一株千年灵芝,不知能否割爱?”

    “不卖。”宁青霄说。

    王德贵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宁郎中别急着拒绝。价钱好商量。一千两银子,怎么样?”

    “不卖。”

    “两千两。”

    “不卖。”

    “五千两。”王德贵的声音还是那么尖,但多了一丝冷意,“宁郎中,五千两银子,够你在金陵城买一座大宅子,娶三房姨太太,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你每天看这些穷鬼,能挣几个钱?”

    “我说了,不卖。”

    王德贵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宁郎中,我好声好气跟你谈,你别不识抬举。这金陵城,还没有我王德贵买不到的东西。”

    “是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陆铮走下来。他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胸前的“华”字在烛光下闪着光。

    王德贵看到陆铮,脸色变了一下。

    “陆……陆爷?”

    “王德贵。”陆铮走到他面前,“你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吧?”

    “还、还了……”王德贵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了?”陆铮笑了笑,“去年你儿子在秦淮河闹事,是谁把你儿子从大牢里捞出来的?”

    “是、是陆爷……”

    “那叫还了?”陆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我说没还,就没还。”

    王德贵的脸白了。他身后的四个壮汉,在看到陆铮的那一刻,就已经缩到了后面。

    “陆爷,我、我就是来问问,没别的意思……”王德贵的声音在发抖,“宁郎中不卖就不卖,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转身就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四个壮汉跟着他,跌跌撞撞的,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了。

    宁青霄看着陆铮。

    “他欠你什么人情?”

    “小事。”陆铮摆摆手,“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所以一开始就不能让。”

    他看了看宁青霄。

    “你今天做得对。灵芝不能卖。卖了一株,就会有更多人来找你买。到时候,你什么都保不住。”

    宁青霄点点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芝。它还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这株灵芝,他不会卖。不会用。他要留着,炼成丹药,救更多的人。

    “吃饭吧。”陆铮说,“明天还有更多的人来。”

    第二十七章 织造府的请柬

    第三天,来的人更多了。

    天没亮,客栈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比昨天还长,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弯,又排到了另一条街上。

    有病的来看病,没病的来看热闹。还有不少是同行——别的药铺的郎中,混在人群里,想看宁青霄到底用什么药,怎么治的病。

    宁青霄不管这些。他看病,开药,收钱。穷人少收或不收,富人多收。有一个绸缎商人,看的是风寒感冒,宁青霄收了他一两银子。那人二话没说就掏了,还笑嘻嘻的,说“值了值了”。

    到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不是王德贵的人。是一队家丁,穿着整齐的青色短褂,腰里别着牌子。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瘦瘦的,留着长须,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宁郎中,在下织造府管事苏安。”中年人抱拳,“我们老爷请宁郎中过府一叙。”

    织造府。

    苏檀儿。

    宁青霄心里紧了一下。

    “苏小姐的病加重了?”他问。

    苏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这个……宁郎中去了就知道了。”

    宁青霄站起来,对排队的人说:“各位,我去去就回。白芷姐在这里看着,急症先看,不急的等我回来。”

    他跟着苏安走了。

    徐弘祖跟上来:“我陪你。”

    陆铮也跟上来,没说话,但手按在刀柄上。

    他们穿过半个金陵城,到了织造府。还是那扇黑漆大门,还是那两个家丁。但这次,门开得更大了,里面站着一排人,整整齐齐的,像在等什么人。

    苏大人站在前厅门口。

    他比三天前更瘦了。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宁郎中。”他迎上来,“你来了。”

    “苏小姐怎么了?”

    苏大人没说话,转身往里走。宁青霄跟上去。

    还是那个后院,那丛竹子,那个池塘。池塘里的锦鲤少了两条,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没人捞。

    还是那扇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大人推开门。

    药味更浓了。苦的,涩的,混着那股说不清的甜。但今天的甜味里多了一丝酸,像果子快要烂了的那种酸。

    苏檀儿躺在床上,还是那件淡粉色的中衣,还是那床白色的帐子。但她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却是紫的——不是涂了胭脂的那种紫,是缺氧的那种紫。

    她在发烧。

    宁青霄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晚上。”苏大人的声音在发抖,“她开始发烧,说胡话。我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开了药,没用。灌不下去,一灌就吐。”

    宁青霄把手指搭在苏檀儿的脉上。

    脉象比上次更弱了。浮取不得,沉取不得,中取隐隐约约的,像一根头发丝,随时会断。那股寒意还在,比上次更重了,从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肘,冷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打开智脑。

    警告!患者体内灵气浓度持续升高!

    当前峰值:27.3%(三天前为23.7%)

    冰属性毒素已侵入心脉!

    若不及时干预,患者将在七日内陷入永久昏迷!

    七日。

    宁青霄的手抖了一下。

    “宁郎中?”苏大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檀儿她……还有救吗?”

    宁青霄深吸一口气。

    “有救。”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

    这次的方子和上次不同。上次是补气养血、温阳散寒的普通药方。这次,他用上了千年赤芝。

    “灵芝切片,三钱。祝余草,一株。灵气蒲公英,一两。配人参三钱、黄芪五钱、附子两钱、干姜两钱、炙甘草两钱。”

    他把方子递给苏大人。

    “三碗水煎成一碗。灌下去。如果今晚烧退了,就能再撑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三个月。”宁青霄说,“三个月后,我必须拿到沙棠果。”

    苏大人接过方子,手在抖。

    “宁郎中,我……”

    “别说了。”宁青霄打断他,“去抓药。白芷姐那里有灵芝和祝余草,你派人去取。其他的药,你们府上应该有。”

    苏大人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宁青霄和苏檀儿。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她很瘦。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但她的眉眼还是好看的,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像画里的人物。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宁青霄凑近了一点。

    “别走……”

    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琴弦。

    “别走……”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安静了。

    宁青霄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陆铮说的话——苏檀儿的病不是普通的病,是血脉觉醒。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力量,所以才像中毒一样。

    他还想起智脑上的那个数字——27.3%的灵气浓度。她一个人体内的灵气,抵得上周围十里的总和。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救她。

    不是因为三年之约,不是因为织造府的钱,也不是因为蓝华卡。

    是因为她说“别走”的时候,他的心里疼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针尖扎了一下。

    但他感觉到了。

    第二十八章 暗流

    从织造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金陵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但不平静。街上的行人少了,但多了巡逻的兵丁,一队一队的,举着火把,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来。

    “不太平。”徐弘祖小声说。

    “怎么了?”

    “听说城外闹土匪了。前两天抢了几个村子,杀了不少人。官府在抓人,没抓到。”

    宁青霄皱了皱眉。

    “还有一件事。”徐弘祖的声音更低了,“王德贵今天派人去了一趟栖霞山。”

    宁青霄停下来。

    “去栖霞山做什么?”

    “不知道。但去的人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我让燕七去打听了,还没消息。”

    宁青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客栈,白芷还在看病。门口排着队,但比白天短了不少。她看到宁青霄,点了点头,继续看病。

    陆铮坐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谁的信?”宁青霄问。

    “玄真道长的。”陆铮把信递给他,“燕七找到的。在栖霞山脚下,一个猎户家里。玄真道长五年前路过那里,给猎户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千年灵芝,就把信交给他。”

    宁青霄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金陵之南,有山曰栖霞。山下有灵脉,脉中有异物。千年灵芝,异物所护。采灵芝者,必惊异物。异物出,则金陵危矣。慎之慎之。”

    宁青霄的手凉了。

    “异物?”他问,“什么异物?”

    “不知道。”陆铮说,“但玄真道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宁青霄想起那只东西。那只像蜥蜴一样的巨兽,在灵芝前面守着,杀了那么多人。它不是在守灵芝——它是在守灵芝下面的东西。

    “我们采了灵芝。”他的声音很轻,“异物会不会已经出来了?”

    陆铮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我去找它。”宁青霄站起来。

    “你找不到它。”陆铮说,“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就算找到了,你打得过吗?”

    宁青霄沉默了。

    “先别急。”陆铮说,“玄真道长既然留了信,就说明他早有准备。我让人去找他。找到他之前,我们什么都别做。”

    宁青霄坐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芝。它还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这颗心脏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金陵城不太平了。

    不只是因为他来了,不只是因为灵芝被采了。

    而是因为——

    有什么东西,醒了。

    本集完

    【本集字数】:8291字

    【下集预告】

    王德贵死了。

    死在自家书房里,死状极惨。仵作验尸,查不出死因。官府立案,找不到凶手。

    但宁青霄知道——他身上有灵气残留的痕迹。

    那不是人做的。

    与此同时,玄真道长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栖霞山下面的东西,不是一只妖兽,而是一个封印。千年灵芝是封印的一部分。灵芝被采,封印松动,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爬。

    如果封印彻底破裂,整个金陵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灵草仙踪》第六集——《封印之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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