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第二十四章 名声初起千年赤芝放在桌上的第三天,金陵城炸了锅。
起因是徐弘祖。这个人有个毛病——管不住嘴。他在客栈大堂吃饭的时候,跟店小二多说了几句:“那灵芝啊,有脸盆那么大,红得发紫,还会发光呢!我亲手采的!”
店小二瞪大了眼睛:“会发光?”
“会!暗红色的,像炭火!”
店小二转头就跟隔壁桌的客人说了。隔壁桌的客人又跟自己的朋友说了。朋友跟朋友说,亲戚跟亲戚说,不到一天,半个金陵城都知道了——悦来客栈住着一个郎中,手里有一株千年灵芝,会发光的那种。
第二天天没亮,客栈门口就围了一堆人。
宁青霄是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的。他推开窗往下一看——黑压压的人头,少说也有五六十个。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抬着担架的汉子,担架上躺着人,盖着破棉被,露出两只蜡黄的手。
“宁郎中!求您救救我爹!”
“宁郎中!我家孩子烧了七天了!”
“宁郎中!我这腿疼了十年了!”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宁青霄愣在窗前。
他知道那株灵芝会引来注意,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多人。
“别慌。”身后传来陆铮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胸口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下地走了,“这种事,早晚会来。”
“我该怎么办?”
“开门。看病。”陆铮说,“你不是郎中吗?”
宁青霄深吸一口气,下楼。
门一开,人群就涌上来了。七嘴八舌的,这个喊“我先来的”,那个说“我家病得更重”,还有人在后面挤,挤得前面的人站不稳,差点摔跤。
“都别吵!”一声大喝,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是陆铮。
他站在楼梯口,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那双眼睛一瞪,比刀子还利。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
“排好队。”陆铮说,“一个一个来。谁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腰间那把短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人群乖乖地排成了一条长队,从客栈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蛇。
宁青霄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白芷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和抓药。徐弘祖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拿着竹杖,像一根指挥棒。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佝偻着背,走一步喘三喘。他的儿子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喘。”老头儿说,“喘了二十年了。一到换季就喘,喘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宁青霄把脉。脉浮而无力,尺脉沉细。舌苔白腻,舌体胖大,边有齿痕。
“咳嗽吗?”
“咳。咳白痰,早上起来咳得厉害。”
“怕冷吗?”
“怕。冬天不敢出门。”
宁青霄心里有了数。这是典型的肺肾两虚、痰湿内盛。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在现代,需要长期用药控制,没法根治。但在这个世界,有灵草。
“白芷姐,祝余草还有吗?”
“还有两株。”白芷从竹篓里取出一个青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株碧绿的祝余草,叶子还带着露水。
“用半株。”宁青霄说,“配黄芪三钱、党参两钱、白术两钱、茯苓三钱、半夏一钱、陈皮一钱、甘草一钱。”
白芷点头,开始抓药。她的手很快,每一味药都抓得准,分量不多不少。
宁青霄把半株祝余草捣碎,混进药里,包好,递给老头儿的儿子。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先吃七天,七天后过来复诊。”
“多少钱?”老头儿的儿子小心翼翼地问。
宁青霄想了想。
“二十文。”
老头儿的儿子愣了一下。二十文,连普通药铺抓一副药都不够。他掏出一把铜钱,数了二十文,放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病人是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脸上长满了红疹,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溃烂了,流着黄水。
“多久了?”宁青霄问。
“半个月了。”妇人的眼睛哭得红肿,“看了好几个郎中,有的说是胎毒,有的说是风疹,开了药,越吃越重。”
宁青霄看了看孩子的舌头——舌红苔黄腻。又把了脉——滑数有力。
“大便怎么样?”
“干。好几天没拉了。”
“睡觉呢?”
“睡不安稳,老哭。”
宁青霄点了点头。这是湿热蕴结,毒发于外。需要清热解毒、利湿排脓。
这病用普通药也能治,但需要很长时间。如果用灵草——
“白芷姐,上次采的蒲公英还有吗?”
白芷翻了翻竹篓,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蒲公英。但这不是普通的蒲公英——叶子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这是在紫金山采的。灵气浓度高的地方,连蒲公英都长得不一样。
“用一两。”宁青霄说,“配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黄芩两钱、黄柏两钱、栀子两钱、赤芍两钱、丹皮两钱、生甘草一钱。”
白芷抓了药,包好。
“外敷的也有。”宁青霄从药臼里取出捣碎的祝余草渣——昨天用剩下的,他一直没扔,“这个敷在溃烂的地方,一天换两次。内服外敷,三天应该能好。”
“多少钱?”妇人问。
“二十文。”
妇人掏钱的时候,手在抖。她数了好几次,才数出二十文,放在桌上,抱着孩子走了。
一个接一个。
咳嗽的,发烧的,腹泻的,头疼的,腰疼的,腿疼的……各种各样的病,各种各样的病人。有的病宁青霄认识,有的不认识。认识的就开药,不认识的就用智脑扫描。智脑里有全套的现代医学数据库,虽然没信号,但离线功能还能用。
白芷在旁边记录每一种病的症状、脉象、舌象、用药、效果。她的字写得很小,但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刻上去的。
徐弘祖站在门口,用竹杖维持秩序。他不凶,也不吼,就是站在那里,笑呵呵的,谁想插队,他就用竹杖轻轻敲一下那人的肩膀:“后面排队去。”那人就乖乖走了。
陆铮坐在楼梯口,手里握着短刀,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每次有人闹事,他的眼睛就会睁开一条缝,看一眼,然后又闭上。
那些人就不闹了。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宁青霄看了将近四十个病人。他的嗓子哑了,手也酸了,腰也僵了。但病人的队伍没见短,反而越来越长。
“休息一下。”白芷递过来一杯茶。
宁青霄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很解渴。
“还有多少人?”他问。
徐弘祖探出头看了看:“排到街尾拐弯了。少说还有三四十个。”
宁青霄苦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智脑。
修为值:18/100
上次救那个小女孩,花了12点修为。今天看了四十个病人,用了两株祝余草、一些蒲公英和其他普通草药。祝余草是之前采的,不消耗修为。普通草药也不消耗修为。只有用灵草治病,才会消耗。
所以今天没怎么掉修为。
但也没涨。
要涨修为,得认新草。今天看的这些病,用的都是他已经认识的草药。没有新草,就没有修为增长。
他需要更多的灵草。
“宁郎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徐弘祖的竹杖“啪”地敲了一下:“别挤!排队!”
“我不是来看病的!”一个粗犷的男声喊道,“我是来请宁郎中的!我们老爷有请!”
第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中年汉子走进来,穿着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银带,脚上是一双黑缎面的靴子。他长得很壮实,满脸横肉,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倒有几分和气。
“在下王福,是王员外家的管家。”他抱了抱拳,“我们老爷听说宁郎中妙手回春,特命我来请宁郎中过府一叙。”
“王员外?”宁青霄没听过这个名字。
“金陵城首富。”徐弘祖在他耳边小声说,“做丝绸生意的,半个金陵城的织坊都是他家的。”
“你们老爷身体不舒服?”宁青霄问。
“不是不是。”王福摆手,“我们老爷身体好着呢。是这么回事——我们老爷想请宁郎中长期住在府上,专门给我们老爷和夫人看病。月俸五十两银子,包吃包住,四季衣裳另算。”
五十两银子。
宁青霄对明朝的物价还没什么概念,但他看到白芷的手顿了一下,看到徐弘祖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看到门口排队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三年的。
“多谢王员外好意。”宁青霄说,“但我不会住在任何人家。我是游方郎中,走到哪,医到哪。”
王福的笑容僵了一下。
“宁郎中,您再考虑考虑?五十两不满意,可以再加。八十两?一百两?”
“不是银子的事。”宁青霄指了指门口排队的人,“这些人等了我一天了。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王福看了一眼门口的长队,嘴角抽了抽。
“这些人,能给多少诊金?十文?二十文?宁郎中,您是有本事的人,何必在这些穷人身上浪费时间?”
宁青霄看着他,没说话。
王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了两声:“那行,宁郎中再考虑考虑。我们老爷的诚意摆在这里,随时等您回话。”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
是——算计。
“这个人不对劲。”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宁青霄身后。
“怎么不对劲?”
“王福我认识。他是王百万的管家,王百万是金陵城最大的丝绸商,也是最大的高利贷主。这个人,手底下不干净。”
宁青霄皱了皱眉。
“先不管他。”他转回去,继续看病。
后面的病人一个比一个急。有一个是急症——一个年轻人被抬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脸色蜡黄,肚子鼓得像皮球。
“怎么了?”宁青霄快步走过去。
“被蛇咬了!”抬他的人说,“三天前在田里被蛇咬了,找了土郎中,用草药敷了,不见好。今天早上开始发高烧,中午就昏过去了。”
宁青霄掀开盖在年轻人腿上的布,看到右小腿肿得发亮,皮肤呈紫黑色,中间有两个小洞,还在往外渗脓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周围的人纷纷掩鼻。
“蛇毒入血了。”宁青霄的声音很沉,“再不处理,这条腿保不住。”
他打开急救包,取出手术刀。
“白芷姐,帮我按住他。”
白芷按住年轻人的肩膀。陆铮走过来,按住他的腿。
宁青霄在火上烤了烤手术刀,然后在肿胀的地方划了一个十字切口。暗红色的血和黄色的脓液一起涌出来,臭得更厉害了。他用纱布把脓血挤干净,然后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生理盐水是他用智脑教的方子自己配的,盐和水按比例兑好,煮沸消毒。
“白芷姐,七叶一枝花有吗?”
白芷从竹篓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宁青霄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七叶一枝花是解蛇毒的圣药。”他对旁边的人解释,“但这位兄弟中毒太深,光外敷不够,还得内服。”
他开了一副内服的药:七叶一枝花三钱、半边莲三钱、白花蛇舌草三钱、徐长卿两钱、甘草一钱。
“三碗水煎成一碗,灌下去。如果今晚能醒来,就没事了。如果醒不来……”
他没说下去。
周围的人安静了。
“多少钱?”抬年轻人来的人问。
宁青霄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巴,手上全是茧子——是个种田的。
“不要钱。”宁青霄说。
那人愣了一下:“不要钱?”
“他是被蛇咬的,不是病。治病救人,不收穷人的钱。”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宁郎中,您是大好人!大善人!”
宁青霄把他扶起来。
“别磕了。快去熬药。”
那人扛着年轻人走了。
门口排队的人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有人在低声议论。
“宁郎中是活菩萨啊……”
“不收穷人的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郎中……”
“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宁青霄听到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活菩萨。他只是一个郎中。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带着一只智脑和九张保险卡的郎中。
他做的这些事,在二十一世纪,是每一个医生都会做的事。
但在四百多年前的明朝,这些事,好像很不寻常。
第二十六章 夜访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天已经黑了。
宁青霄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他的嗓子完全哑了,手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疼得直不起来。
“看了多少个?”他问。
“八十三个。”白芷翻着记录本,“重病十一个,轻症七十二个。用了两株祝余草,半斤灵气蒲公英,还有其他普通草药若干。”
“修为呢?”
白芷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智脑:“19/100。涨了一点。今天认了几种新草——灵气蒲公英、七叶一枝花、半边莲。都是你之前没认过的,所以涨了一点。”
宁青霄苦笑了一下。
八十三个病人,才涨了1点修为。照这个速度,到回春手需要100点修为,他得看八千多个病人,认几百种新草。
三年。八千个病人。几百种新草。
这还不算去昆仑山的时间。
“别急。”白芷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修为不是这么算的。认普通草药涨得慢,认灵草涨得快。一株祝余草就让你从采药匠升到了识草师。再认几株更厉害的灵草,修为涨得更快。”
“更厉害的灵草?比如?”
“比如千年赤芝。”白芷说,“如果你把它吸收了,至少能升到辨脉师。但你选择留着它救人。”
宁青霄沉默了。
他知道白芷不是埋怨他。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我不后悔。”他说。
“我知道。”白芷站起来,背上竹篓,“去吃饭吧。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宁青霄站起来,跟着她往大堂走。
刚走到楼梯口,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酱紫色的绸袍,料子好得反光。他长得白白胖胖的,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搓着两个核桃,转得“嘎嘎”响。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壮汉,穿着短褂,露着胳膊,胳膊上有刺青。
“哪位是宁郎中?”中年人的声音很尖,像太监。
“我是。”宁青霄站出来。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久仰久仰。在下王德贵,金陵城做点小买卖。听说宁郎中手里有一株千年灵芝,不知能否割爱?”
“不卖。”宁青霄说。
王德贵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宁郎中别急着拒绝。价钱好商量。一千两银子,怎么样?”
“不卖。”
“两千两。”
“不卖。”
“五千两。”王德贵的声音还是那么尖,但多了一丝冷意,“宁郎中,五千两银子,够你在金陵城买一座大宅子,娶三房姨太太,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你每天看这些穷鬼,能挣几个钱?”
“我说了,不卖。”
王德贵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宁郎中,我好声好气跟你谈,你别不识抬举。这金陵城,还没有我王德贵买不到的东西。”
“是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陆铮走下来。他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胸前的“华”字在烛光下闪着光。
王德贵看到陆铮,脸色变了一下。
“陆……陆爷?”
“王德贵。”陆铮走到他面前,“你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吧?”
“还、还了……”王德贵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了?”陆铮笑了笑,“去年你儿子在秦淮河闹事,是谁把你儿子从大牢里捞出来的?”
“是、是陆爷……”
“那叫还了?”陆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我说没还,就没还。”
王德贵的脸白了。他身后的四个壮汉,在看到陆铮的那一刻,就已经缩到了后面。
“陆爷,我、我就是来问问,没别的意思……”王德贵的声音在发抖,“宁郎中不卖就不卖,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转身就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四个壮汉跟着他,跌跌撞撞的,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了。
宁青霄看着陆铮。
“他欠你什么人情?”
“小事。”陆铮摆摆手,“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所以一开始就不能让。”
他看了看宁青霄。
“你今天做得对。灵芝不能卖。卖了一株,就会有更多人来找你买。到时候,你什么都保不住。”
宁青霄点点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芝。它还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这株灵芝,他不会卖。不会用。他要留着,炼成丹药,救更多的人。
“吃饭吧。”陆铮说,“明天还有更多的人来。”
第二十七章 织造府的请柬
第三天,来的人更多了。
天没亮,客栈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比昨天还长,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弯,又排到了另一条街上。
有病的来看病,没病的来看热闹。还有不少是同行——别的药铺的郎中,混在人群里,想看宁青霄到底用什么药,怎么治的病。
宁青霄不管这些。他看病,开药,收钱。穷人少收或不收,富人多收。有一个绸缎商人,看的是风寒感冒,宁青霄收了他一两银子。那人二话没说就掏了,还笑嘻嘻的,说“值了值了”。
到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不是王德贵的人。是一队家丁,穿着整齐的青色短褂,腰里别着牌子。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瘦瘦的,留着长须,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宁郎中,在下织造府管事苏安。”中年人抱拳,“我们老爷请宁郎中过府一叙。”
织造府。
苏檀儿。
宁青霄心里紧了一下。
“苏小姐的病加重了?”他问。
苏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这个……宁郎中去了就知道了。”
宁青霄站起来,对排队的人说:“各位,我去去就回。白芷姐在这里看着,急症先看,不急的等我回来。”
他跟着苏安走了。
徐弘祖跟上来:“我陪你。”
陆铮也跟上来,没说话,但手按在刀柄上。
他们穿过半个金陵城,到了织造府。还是那扇黑漆大门,还是那两个家丁。但这次,门开得更大了,里面站着一排人,整整齐齐的,像在等什么人。
苏大人站在前厅门口。
他比三天前更瘦了。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宁郎中。”他迎上来,“你来了。”
“苏小姐怎么了?”
苏大人没说话,转身往里走。宁青霄跟上去。
还是那个后院,那丛竹子,那个池塘。池塘里的锦鲤少了两条,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没人捞。
还是那扇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大人推开门。
药味更浓了。苦的,涩的,混着那股说不清的甜。但今天的甜味里多了一丝酸,像果子快要烂了的那种酸。
苏檀儿躺在床上,还是那件淡粉色的中衣,还是那床白色的帐子。但她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却是紫的——不是涂了胭脂的那种紫,是缺氧的那种紫。
她在发烧。
宁青霄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晚上。”苏大人的声音在发抖,“她开始发烧,说胡话。我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开了药,没用。灌不下去,一灌就吐。”
宁青霄把手指搭在苏檀儿的脉上。
脉象比上次更弱了。浮取不得,沉取不得,中取隐隐约约的,像一根头发丝,随时会断。那股寒意还在,比上次更重了,从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肘,冷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打开智脑。
警告!患者体内灵气浓度持续升高!
当前峰值:27.3%(三天前为23.7%)
冰属性毒素已侵入心脉!
若不及时干预,患者将在七日内陷入永久昏迷!
七日。
宁青霄的手抖了一下。
“宁郎中?”苏大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檀儿她……还有救吗?”
宁青霄深吸一口气。
“有救。”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开了一个方子。
这次的方子和上次不同。上次是补气养血、温阳散寒的普通药方。这次,他用上了千年赤芝。
“灵芝切片,三钱。祝余草,一株。灵气蒲公英,一两。配人参三钱、黄芪五钱、附子两钱、干姜两钱、炙甘草两钱。”
他把方子递给苏大人。
“三碗水煎成一碗。灌下去。如果今晚烧退了,就能再撑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三个月。”宁青霄说,“三个月后,我必须拿到沙棠果。”
苏大人接过方子,手在抖。
“宁郎中,我……”
“别说了。”宁青霄打断他,“去抓药。白芷姐那里有灵芝和祝余草,你派人去取。其他的药,你们府上应该有。”
苏大人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宁青霄和苏檀儿。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她很瘦。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但她的眉眼还是好看的,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像画里的人物。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宁青霄凑近了一点。
“别走……”
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琴弦。
“别走……”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安静了。
宁青霄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陆铮说的话——苏檀儿的病不是普通的病,是血脉觉醒。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力量,所以才像中毒一样。
他还想起智脑上的那个数字——27.3%的灵气浓度。她一个人体内的灵气,抵得上周围十里的总和。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救她。
不是因为三年之约,不是因为织造府的钱,也不是因为蓝华卡。
是因为她说“别走”的时候,他的心里疼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针尖扎了一下。
但他感觉到了。
第二十八章 暗流
从织造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金陵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但不平静。街上的行人少了,但多了巡逻的兵丁,一队一队的,举着火把,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来。
“不太平。”徐弘祖小声说。
“怎么了?”
“听说城外闹土匪了。前两天抢了几个村子,杀了不少人。官府在抓人,没抓到。”
宁青霄皱了皱眉。
“还有一件事。”徐弘祖的声音更低了,“王德贵今天派人去了一趟栖霞山。”
宁青霄停下来。
“去栖霞山做什么?”
“不知道。但去的人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我让燕七去打听了,还没消息。”
宁青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客栈,白芷还在看病。门口排着队,但比白天短了不少。她看到宁青霄,点了点头,继续看病。
陆铮坐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谁的信?”宁青霄问。
“玄真道长的。”陆铮把信递给他,“燕七找到的。在栖霞山脚下,一个猎户家里。玄真道长五年前路过那里,给猎户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千年灵芝,就把信交给他。”
宁青霄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金陵之南,有山曰栖霞。山下有灵脉,脉中有异物。千年灵芝,异物所护。采灵芝者,必惊异物。异物出,则金陵危矣。慎之慎之。”
宁青霄的手凉了。
“异物?”他问,“什么异物?”
“不知道。”陆铮说,“但玄真道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宁青霄想起那只东西。那只像蜥蜴一样的巨兽,在灵芝前面守着,杀了那么多人。它不是在守灵芝——它是在守灵芝下面的东西。
“我们采了灵芝。”他的声音很轻,“异物会不会已经出来了?”
陆铮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我去找它。”宁青霄站起来。
“你找不到它。”陆铮说,“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就算找到了,你打得过吗?”
宁青霄沉默了。
“先别急。”陆铮说,“玄真道长既然留了信,就说明他早有准备。我让人去找他。找到他之前,我们什么都别做。”
宁青霄坐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芝。它还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这颗心脏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金陵城不太平了。
不只是因为他来了,不只是因为灵芝被采了。
而是因为——
有什么东西,醒了。
本集完
【本集字数】:8291字
【下集预告】
王德贵死了。
死在自家书房里,死状极惨。仵作验尸,查不出死因。官府立案,找不到凶手。
但宁青霄知道——他身上有灵气残留的痕迹。
那不是人做的。
与此同时,玄真道长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栖霞山下面的东西,不是一只妖兽,而是一个封印。千年灵芝是封印的一部分。灵芝被采,封印松动,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爬。
如果封印彻底破裂,整个金陵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灵草仙踪》第六集——《封印之下》,敬请期待。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