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命定之绊 > 第七十二章 再来一次

第七十二章 再来一次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在以艾莉婕为中心吹拂而来的风中,乐队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猛烈地演奏起来。

    激昂的弦乐像绷紧的弓弦,管乐喷吐着灼热的气息,整个宴会厅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烛火在风中向后匍匐,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映照着这场荒诞的决斗。

    剑路不同。

    看到艾莉婕起剑的瞬间,那个姿势,手腕的角度、重心的分布、脚步的间距,我立刻就明白了。

    这并不是像我这样,在魔界之森无数次濒临死亡的危机中,为了活下去而自己野蛮生长出的剑术。

    我的剑是泥泞里的挣扎,是血泊里的翻滚,是野兽的爪牙。

    而她的剑,是有人倾注心血,站在无数先辈的肩膀上,精心雕琢、打磨出来的杰作。

    不是温室中的花朵,而是匠人耗尽毕生心血雕琢而成的钻石。

    每一道切面都经过计算,每一缕反光都遵循着最优美的轨迹。

    艾莉婕的剑术,正是如此。

    果然,击败阿雷斯并不是侥幸。

    放假前那次实战考试的场景在脑海中闪回。

    阿雷斯那面无表情的败北,原来并非偶然,再加上她戒指上镶嵌的那些魔法。

    此刻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也是如此。

    左手两枚、右手两枚,总计四枚魔法宝石正在持续强化着她的躯体。

    每一枚都异常卓越,仿佛将她瞬间从一个傲慢的贵族少女,改造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我知道你有多强,丹尼尔。所以从一开始就要全力以赴才行!"

    黄金色的宝剑"世界树的枝条",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径直朝我挥来。

    剑风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

    伴随着派对参与者们的尖叫。

    那些戴着滑稽面具的脸庞上写满了真实的恐惧。

    我向后闪身,靴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想到她会如此激进地发动攻击,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雌狮。

    而更糟糕的是,我并未带武器前来。

    这身为了混入舞会而借来的西装,根本没有佩剑的位置。

    "等等!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先把她控制住!"

    派对的主办方,瑟曼家族的私人卫兵们反应了过来。

    他们穿着镶金边的红色制服,拔出佩剑,将艾莉婕包围起来。

    毕竟这是化妆舞会,在面具摘下之前,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发狂的女人就是王国的第三公主,所以试图履行护卫的职责,当场将她拘捕。

    "无聊的东西统统滚开!"

    艾莉婕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猛地挥动那把金黄色的长剑,剑刃上附着的光芒暴涨。

    那些试图抵挡的卫兵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被击飞出去,像保龄球瓶一样在地上翻滚着摔出去,撞倒了香槟塔和装饰立柱。

    看到这一幕的贵族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先前那种看戏的兴致荡然无存,立刻开始四散奔逃,尖叫声和玻璃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乐手们也没有停止演奏。

    他们的手指在琴弦和键钮上飞快地跳动,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因为他们从女仆贝尔提亚那里得知了艾莉婕的真实身份,判断现在停下音乐反而会更加危险……那是对暴君的挑衅。

    没死。

    我目光一扫,确认了那些卫兵只是重伤昏迷,并没有丧命。

    我快步上前,双手分别握住了两名卫兵掉落的两把剑。

    剑柄冰凉,重量适中,但材质明显是量产货,然后,我确信了。

    "果然是你。"

    "啊?您说什么?"

    艾莉婕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除了战斗的兴奋外,仍带着一丝不解,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谜题。

    "杀死阿比埃尔的人,是你。"

    艾莉婕脸上的疑惑凝固了,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被看穿秘密的震颤。

    前世,我曾深入魔界之森,遇到那些远古魔物时,阿比埃尔已经死了。

    只有他的虫群仍在四处巡游,像无头苍蝇般悼念着他们的王。

    那些远古魔物极少离开魔界之森,而且内部有着严格的禁令,除非自然死亡,否则它们几乎不会互相争斗致死。

    但前世中的阿比埃尔已经死了。

    我一直猜测,或许是有人在阿比埃尔前来寻找阿德里娜复仇时,半路截杀了他。

    而此刻,看到艾莉婕身上这股被魔法强行拔高、甚至凌驾于虫群领主之上的力量,我彻底确信了。

    她在前世杀死了阿比埃尔。

    至少在魔法维持的这一刻,她的力量毫无疑问地超越了那个虫群的君王。

    当然,也许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

    我一边想着,大概率是像埃丝莉这样前来寻找阿雷斯的太阳神之力,或者像校长这样的教职人员合力相助了吧。

    随即,我摆好了战斗姿态,将两把长剑一横一竖,护在身前。

    "上次考试时你没有全力发挥吧?这次可必须全力以赴才行。我也想尽可能完整地将你留下呢。"

    "你们这些王族,一个个都是这种扭曲的性格吗?"

    我忍不住吐槽,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对我抱有奇怪执念的王室成员了。

    "连王室侮辱罪都搬出来了!你可真行啊!唯一遗憾的就是那把剑了。要不要我让贝尔提亚给你拿把像样的剑来?"

    艾莉婕装作惋惜地望着我手中的两把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虽然这些剑确实算不上优秀,锻造工艺粗糙,剑身甚至有微小的气泡,但我还是冷笑一声回敬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种程度当障碍都嫌太轻了吧。怎么样,要不要我只用一只手让你赢?"

    "啊啊!请适当地让我心跳加速吧!不然心脏都要爆炸了!"

    艾莉婕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亢奋光芒,脸颊因为充血而泛红。

    我心里暗骂这女人真是疯子,但随即意识到,再继续这样对话下去,正中她下怀。

    艾莉婕在拖延,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我立刻向前突进,双脚蹬地,大理石地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双剑齐出,一上一下,封死了艾莉婕的退路。

    艾莉婕却仿佛品味般地格挡下来,"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艾莉婕微笑着迎战,剑刃相交的瞬间,她的手腕灵巧地一抖,试图将我的剑震开。

    "啊,真沉。果然那时候你是控制了力量啊。"

    艾莉婕呼出的气息带着白雾,显示出体力的消耗。

    "适可而止吧。"

    "怎么可能适可而止嘛!这可是我人生中最激动的瞬间啊!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丹尼尔?"

    "……"

    不要回答。任何回应都是她的食粮。

    我们不断交锋,剑与剑在烛光下碰撞出连绵不绝的脆响。

    渐渐地,我开始占据上风。

    我的剑更重,更直接,更不讲道理。

    艾莉婕虽然技巧精湛,但在纯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她的钻石剑术开始出现裂痕。

    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那是一种发现玩具比预想中更耐玩的笑容:"我可不是只会点剑术而已哦?"

    刹那间,地面猛然升起一柄巨大的光剑。

    那是纯粹魔力构成的巨剑,散发着高温。

    看起来艾莉婕是真想斩断我的腿。

    我勉强扭身躲开,剑刃擦着我的腰际掠过,布料被切开,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

    "你以为一个国家的公主,就只会学点剑术吗?我对魔法也有着满满的天赋哦。"

    没错。

    艾莉婕在学院里剑术和魔法都名列前茅。

    艾莉婕隐藏了剑术实力,也就意味着她也隐藏了魔法实力。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被权力包裹的傲慢。

    无数金色的魔法阵在地面和空中浮现,复杂的几何图案在旋转、组合。

    接着,金色光芒化作的剑刃接连不断地朝我袭来,像一场金属的风暴。

    是以剑的形态呈现的魔法吗。

    我能感觉到这些魔法应该是跟相当高水准的魔法师学的。

    那种结构的美感,那种能量的控制力,就像在观赏透明的玻璃工艺品一样精致。

    但这美丽之下是致命的杀机。

    我不再保留,将魔力覆盖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盾。

    双手挥舞着凡铁铸就的剑,像挥舞着两根烧火棍,硬生生地将袭来的魔法剑刃一一磕飞、驱散。

    金色的光芒在接触到我的剑刃时炸裂开来,像节日里的烟花。

    而艾莉婕却趁着这个间隙,笑着撕开华丽的裙摆,露出了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向我猛扑过来,她的动作不再优雅,而是充满了野兽般的侵略性。

    "你前边空了!"

    "咔嚓!"

    为了挡住艾莉婕刺来的宝剑,我像剪刀一样将双剑交叉,把她的剑夹在中间。

    剧烈摩擦之下,剑与剑之间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我手中的一把剑,是把材质较差的,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应声而断。

    不过我早就察觉到了裂痕的征兆。

    在剑断的瞬间,我顺势用断剑的锋利茬口反过来刺向艾莉婕。

    "呀啊!"

    断剑深深扎进了艾莉婕的肩膀。

    不规则的断口比锋利的剑尖更容易造成撕裂伤。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白色的礼服。

    一般人不知道,其实剑一旦折断反而更容易给对手造成严重伤害。

    碎片容易嵌入血肉,不规则的刃口也会加重伤势,极难愈合。

    艾莉婕肩膀流着血退后几步,缓缓地将手放在肩上。

    鲜红的血迹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血一般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那张沾血的脸庞竟然灿烂地笑了出来。

    "好痛啊!太棒了!真的太棒了!这种感觉还是头一回呢!呼哈哈哈!"

    艾莉婕盯着自己指尖的血液,竟然开心地点起头来,那模样甚至让人感到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艾莉婕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接着,她重新摆出战斗姿势,仿佛刚才的受伤只是让她更加兴奋的催化剂。

    "看来不行了。"

    原本还想稍微放点水,毕竟对方是公主,真杀了会有无尽的麻烦。

    但看这情形,恐怕不能就此收手。

    再陪她玩下去,这座宴会厅都要被拆了。

    现在总算明白她为何被娇纵成这样了。

    这已经不是任性,而是一种被权力和力量宠坏的疯狂。

    我心想,这次得给艾莉婕点小小的教训,一个她永生难忘的教训。

    "我会努力不杀你的。"

    "我会努力不杀你的。"

    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宴会厅的空气骤然改变。

    原本专注演奏的乐队,节奏猛地一乱,几个乐手惊恐地望向这边。

    艾莉婕脸上那狂热的笑容也僵硬了,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什么?

    分明,刚才还是那位丹尼尔·克莱恩。

    那个总是让自己情绪高涨、随时可能爆发的粗犷男人。

    但此刻他所散发出的氛围,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魔兽?"

    没错,就是魔兽。

    而且仿佛是一头体型巨大、拥有压倒性力量的魔兽,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股气息不是杀意,杀意太轻浮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就像一头老虎闯入了羊群,而羊群还在试图评判老虎的礼仪。

    "呵,呵呵呵呵!"

    竟然还隐藏着尚未施展的力量?

    艾莉婕感到腹部一阵刺痛,那是恐惧引发的生理反应。

    她感受到下身湿漉漉地渗出,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握剑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啊?"

    艾莉婕已无力做出反应。思维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头黑发如野兽般的男人,丹尼尔的头发似乎也在战斗中散乱开来。

    早已来到艾莉婕面前挥舞起剑刃,速度快到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死了。是的,艾莉婕确信自己已经死了。

    在那个瞬间,艾莉婕的意识先于身体感受到了终结。

    "公主殿下!"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女仆贝尔提亚动了。

    这位一直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女人,此刻掀动裙摆,从长靴中拔出一把细长的刺剑,挡在了艾莉婕身前。

    女仆贝尔提亚。

    虽说是女仆,但她其实是艾莉婕最亲近的亲信。

    过去曾是国王组织的暗部首领,代号"左手",因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内脏受损,才被迫退役,成为了艾莉婕的贴身女仆兼护卫。

    原本应该劝她退役安享晚年,但贝尔提亚与艾莉婕之间有着特殊的缘分。

    或许是艾莉婕救了她,或许是她欠艾莉婕。

    于是她开始了女仆的生活,教会艾莉婕剑术的人,正是贝尔提亚。

    就是这样一位贝尔提亚。

    "咳呃!"

    贝尔提亚吐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贝尔提亚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刺剑脱手飞出,钉在了远处的木地板上。

    即使因伤退役,贝尔提亚也曾是被称作"国王左手"的暗部首领,王国最顶尖的杀手之一。

    然而,丹尼尔·克莱恩却像跃过横杆一样,轻松而冷漠地瞬间将贝尔提亚击倒。

    他不仅没有停手,还抬起脚,踩住她的背脊。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硬生生踩断了她的脊椎骨。

    "咕呃呃呃!"

    贝尔提亚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别随便插手。"

    我的声音混杂着凶狠的杀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种语气不是对人的,而是对挡路的虫豸的。

    前所未有的森然恐惧如铁链般缠绕着艾莉婕全身,她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啊,啊啊……"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她彻底失去了斗志,原本高举着剑的丹尼尔缓缓放下剑锋。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条突兀地垂落着的长项链。

    那是一条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贵重饰物。

    艾莉婕的脖子仿佛被人揪住衣领般被猛地拉扯向前,被迫弯折过去,窒息感瞬间袭来。

    这条项链果真不是普通货色,即使在粗暴的拉扯下也未曾断裂,只是勒得她的脖颈生疼,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红痕。

    "适可而止吧。要不是看在你现在的样子,倒下的应该是你。"

    我松开手,看着艾莉婕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下去。

    "……"

    艾莉婕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大口喘息。

    "你倒是养了个好仆人。替你受伤了。"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贝尔提亚,不再多看一眼。

    "……"

    丹尼尔随手一甩,像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放开了项链。

    艾莉婕顿时全身无力地瘫软下来,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

    啪嗒啪嗒。

    丹尼尔毫无感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向露台。

    艾莉婕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盏巨大的、如同倒置的树冠般的枝形吊灯。

    灯光刺眼,让她流泪。

    "贝尔提亚,你没事吧?"

    艾莉婕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咳,是的……没、没关系。"

    贝尔提亚明明自己伤得更重,脊椎断裂的剧痛让她冷汗直流,却仍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高级治疗药水,递给艾莉婕。

    但艾莉婕摇了摇头。

    "我没事,贝尔提亚你用吧。"

    "公主殿下……"

    贝尔提亚的眼眶湿润了,她从未见过主人如此脆弱的一面。

    "快点,你不是救了我嘛。"

    艾莉婕坚持道,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护卫。

    听到这话,贝尔提亚露出些许感动的表情,将药水喝了一半,剩下的倒在了那可怕的伤口处。

    药水接触伤口时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白烟,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但过程显然极其痛苦。

    "我失败了,他并不是我能掌控的男人。"

    艾莉婕低声呢喃,手指抚摸着脖子上那道明显的勒痕,那是被丹尼尔粗暴对待的证明。

    "……"

    贝尔提亚也望着丹尼尔走出去的露台方向,那个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孤傲,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震撼。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明明才只有十八岁,怎么可能强到那种境界?仿佛已经超越了人类。

    即便是曾在暗处活动多年、见过无数高手和怪物的贝尔提亚,也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源自灵魂的压迫感与恐惧,不自觉地瑟缩起来。

    这不是靠训练就能克服的问题,这是物种层面的差距。

    无论兔子多么勇敢,最终在老虎面前也只能发抖。

    这就是那种情况。

    "如果我无法拥有他……"

    艾莉婕突然像坏了的玩偶一样,发出"呵呵"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比刚才的战斗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一边抚摸着脖子上那道红痕,一边低声喃喃道,眼神变得迷离而危险:"那么,如果我成为他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贝尔提亚怔怔地望着艾莉婕片刻,看着主人脸上那种混合了恐惧、征服欲和病态爱慕的表情,心中默默祈求道,仿佛看到了某种扭曲的希望:求您了,再来打一次我们家公主吧!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