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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然松开他的衣领,直起身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他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这个儿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以为这是爱,可现在他才知道,这是害。
他害了儿子,也害了张家。
他转过头,看向刘主任,又看向叶无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先生,刘主任,我……我知道我儿子犯了错,我知道他罪不可恕。
可……可他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张道然在京州混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一句不是。
可今天,我认了。
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的错。”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明远。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决绝。
“明远,你别怪爸。”
张明远抬起头,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爸……爸你要干什么?”
张道然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张明远的脚踝,猛地一拉。
张明远整个人被拉倒,后背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还来不及叫出声,张道然已经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心上。
张明远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尖锐,凄厉,像杀猪一样。
“啊——!”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被踩断的腿,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疼得浑身发抖。
他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小腿骨从中间断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裤子和皮肤,露了出来。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裤腿,滴在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可张道然没有停。
他抬起脚,又踩了下去。
这一次更狠,更重,带着一个父亲所有的绝望。
他瞄准的是另一条腿,是那条还完好无损的腿。
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咔嚓——”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响,更脆,更刺耳。
那声音像是把所有人的心都撕开了一条口子,血淋淋地晾在那里。
张明远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
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野兽般的嚎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两条腿都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一条的小腿骨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血丝;另一条虽然没有刺破皮肤,但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只靠着一层皮肉连着。
他的裤腿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汇成一小片,映着头顶水晶灯的碎光,诡异而刺目。
苏雨凝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如纸。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
她看着张明远那两条断掉的腿,看着那白森森的骨茬,看着那一地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一股酸液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她拼命忍住,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可她忍不住。
她转过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翻涌而上,喷在地上,溅在她的高跟鞋上,溅在她那件香槟色的晚礼服上。
她吐得昏天黑地,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吐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扶着桌子,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睫毛膏结成一块一块的,顺着眼泪往下淌。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
陈建国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赵志远缩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孙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有几个女眷已经转过头去,不敢看,有人捂着嘴,有人在发抖。
整个大厅里,只有张明远的惨叫声在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张道然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儿子,看着那两条断掉的腿,看着那一地的血。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决绝。
他的脚上沾着血,鞋底还有骨茬刺破皮肉时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咬着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转过身,走到刘主任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主任,我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
从今天起,张氏集团的一切事务,由我亲自管理。
张明远……不会再出现在京州科技圈。”
他直起身来,转向叶无双。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这个在京州商界叱咤风云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走到叶无双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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