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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后的焚天宗弟子愣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一个人听到了一句特别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来的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指点着桌面,点了几下才停下来。“不交?”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又笑了一声,“你一个散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机谷本是天地造化,人人可进。青苍仙盟凭什么设卡收费?”林枫冷冷地说道。
周围几个排队的散修脚步顿住了。有人转过头,嘴巴微微张着,想看又不敢看。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牵连。还有人低着头,眼皮抬起来,目光从眉毛底下往上翻,偷瞄着这边。
那焚天宗弟子愣了一下。
不是被问住了,是被一个散修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这件事本身震住了。他的嘴微微张着,一时没合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火苗被风吹了一下,亮了,灭了,留一股焦味。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种清楚不是为了让对方听明白,是让旁边的人都听明白——有人在撒野。
“怎么回事?”伴随着语声,一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焚天宗弟子走过来。
之前那名焚天宗弟子往林枫的方向偏了偏头。
“散修,不肯交灵石,还问凭什么。”
那管事眉头动了一下。他看了林枫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看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看完就把目光移开了。
“散修,天机谷由青苍仙盟管理,这是三百年的规矩。你交得起就交,交不起就走。没有人逼你进去。”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林枫看着他。
“三百年?天机谷存在了多少年?青苍仙盟又存在了多少年?天地造化,被几家宗门圈起来收费,这是规矩?”
管事的脸色变了。不是怒,是冷。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被下面的人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之后,自然流露出来的冷。
“规矩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那平底下的东西变了——不是陈述,是警告。
又有几个人围过来。
“散修,你是不是活腻了?一万灵石拿不出来就滚,在这儿废什么话?”
“跟他废什么话?这种散修,就是欠收拾。你好好跟他说,他以为你好欺负。”
……
旁边几个排队的散修已经退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石头;有人转过身,假装在和同伴说话;还有人的脚步已经往反方向挪了,像是在考虑要不要今天就到此为止。
一个灰袍老者站在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发白。他旁边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脸还带着少年气——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在林枫和那些焚天宗弟子之间来回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被老者一把攥住手腕。老者朝他摇了摇头,很轻。年轻人的嘴闭上了,但眼睛没有移开。
几个穿着差不多的散修站在稍远的地方,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谷口太安静了,那些气音还是漏出来。
“这人谁啊?不要命了?”
“估计乡下来的散修呗。没见过世面的。”
“哎,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跟焚天宗的人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人家拳头大,道理就在人家那边。”
“一万灵石而已,凑凑就有了。何必呢?”
“你看他那身衣裳,不像是缺灵石的人。估计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得罪了青苍仙盟,以后在青苍东域寸步难行。你以为那些商会还敢卖东西给他?那些坊市还敢让他进去?”
“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你们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敢这么硬气,不会真有什么背景吧?”
“能有什么背景,就年轻气盛呗。等吃了亏就知道了。”
……
林枫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从耳边飘过去。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动手?他并不怕,通过灵力感知,这些焚天宗弟子不过是元婴境,最高的也就是那个管事,化神境的。
虽然他还只是金丹境,可到现在化神境修士可没少杀,不过如果直接杀人的话,那事情也就闹大了,他还不打算闹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排队的散修,连外面摆摊的商贩都放下生意跑过来了。一个卖灵果的老妪踮着脚往这边看,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卖完的灵枣。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修士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让让,让让——”
“挤什么挤?又不是你爹被拦住了。”
“散修跟焚天宗叫板,多少年没见过了。”
“三十年?五十年?反正我没见过。”
“上次还是三百年前仙盟刚成立那会儿吧?有几个散修不服,在谷口闹了一场。结果呢?”
“结果怎么了?”
“结果被十大宗门的人打了一顿,扔出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散修敢闹事。”
“那这人……”
“这人估计也是同样的下场。”
———
人群外围,几个穿不同颜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一起,没有凑近,也没有走远。他们袖手站着,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穿月白色道袍的是青云宗的弟子,他负手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塔尖上,像在数塔有几层。旁边的灰袍男子是天剑殿的,抱着剑靠在石头上,嘴角往下撇着,脸上写满了“无聊”。
“焚天宗的人不是脾气火爆吗?要是这次是我们天剑殿负责,早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打断腿扔出去了。”天剑殿弟子开口,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青云宗弟子没接话。他的目光从塔尖收回来,落在林枫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此次是焚天宗负责,那就由他们自己处理,我们就不要参与了。”
天剑殿弟子嗤了一声,不再说话。
旁边一个穿青灰色道袍的阵符门弟子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规矩是仙盟定的,散修不服也得服。不是我们欺负人,是这世道就是这样。”
天剑殿弟子瞥了他一眼,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有人问了一句。
“药王谷的人呢?他们不是最见不得这种事吗?怎么没来和稀泥?”
青云宗弟子朝山坡那边努了努嘴。
“喏,那不是?嫌谷口吵,蹲在那儿采药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谷口右侧的山坡上,一个穿青绿道袍的身影蹲在草丛里,背对着人群,手里攥着一把刚挖出来的草药,正对着月光端详。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谷口发生了什么事,也像是注意到了但懒得管。
天剑殿弟子看着那个背影,哼了一声。
“药王谷的人,就会装好人。真让他们管,又躲得远远的。”
没人接他这个话茬,显然是不想得罪药王谷。
———
谷口右侧的山坡上,青绿色的道袍被夜风吹起来,露出底下沾了泥土的裤腿。
这名药王谷弟子姓孙,单名一个济字,入谷二十年,在药王谷炼丹房当差,不上不下,不温不火。谷里派他来天机谷,说好听是“代表药王谷出席”,说难听是“找个不碍事的人凑个数”。他也不在意,来了就蹲在山坡上采药,天机谷周围的土壤好,长出来的灵药比别处的灵药灵气更足,他早惦记着了。
谷口的动静他听见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声音,想听不见也难。但他没回头。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青苍仙盟的规矩摆在那里,他说什么都没用。他是药王谷的人,不是药王谷的长老,说话没人听。回头看一眼,反而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采药。这株七星草年份不错,拿回去炼丹正好。
他把草药放进背篓里,又往山坡上挪了几步。
———
谷口处。
管事的那名焚天宗弟子看着林枫,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他开口了。
“小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枫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是吗?我倒是想看看如何不客气?”
管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没有敲第四下。他的目光从林枫脸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眼,落在一个高个子的焚天宗弟子身上。那高个子从石柱上直起身,抱着膀子的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把他丢出去。”
高个子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是。”
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碾着碎石,发出很细的声响。他走到林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个子比林枫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出一截,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散修,区区金丹期,我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你。”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枫和他两个人能听见。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个人面对可以随意处置的猎物时,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优越感。
“不过你放心,我最多打断你的腿。”
话音落下,他的右脚已经从地面弹起来。速度很快,快到旁边的散修们只看到一道灰影。靴尖带着风声,直奔林枫的左腿膝盖。这一脚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准、狠。元婴境的体魄,配上焚天宗淬炼过的筋骨,这一脚的力道足以踢断石碑。踢在一个金丹期散修的腿上,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散修的人群里,有人别过头去,不想看。那个被老者攥着手腕的年轻人,嘴巴张着,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谷口右侧的山坡上,背对着人群的身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耳朵竖着。
林枫看着那只脚踢过来。
【二转·移形换影】。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高个子的脚踢了个空,力道全数卸在空气里,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人没了。但他毕竟是元婴境的修士,反应极快。脚还没落地,体内的灵力已经往身后涌去,护体罡气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在背后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光膜。
林枫出现在高个子的身后,右手并指如剑。
点星。逆天九剑第一剑第一式,专破护体罡气。指尖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像一个人用手指去戳一层肥皂泡。那层淡红色的光膜在指尖底下凹进去,绷紧,然后——碎了。没有声音,像气泡破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高个子的护体罡气在林枫指尖底下碎成漫天金色的碎屑,细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灯火下闪了一下,就灭了。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刺进来,不疼,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那股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林枫这一指消耗了两千灵力。不算多,但够了。灵力顺着指尖灌入高个子后心,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高个子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不是推,是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上了。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前飞出去,一口血喷在半空,在灯火下画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飞出三丈远,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脸朝下,趴着,背脊起伏了几下,没爬起来。
鲜血溅在青石地面上,一滩一滩的,被灯火照得发亮。那滩血旁边,正好是那面绣着火焰纹的旗帜。旗杆被高个子撞歪了,旗面垂下来,沾了血,火焰纹被染成暗红色,像被人踩灭的火。
谷口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那些排队的散修,那些看热闹的商贩,那些袖手旁观的其他宗门弟子,全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有人眼睛瞪着,忘了眨;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忘了捡。那枚灵枣从老妪手里滑落,滚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只鞋边。鞋的主人没有低头看。
那个被老者攥着手的年轻人,嘴巴还张着,从高个子出脚到现在,他就没合上过。老者攥着他的手松了,不是故意的,是指头自己松的。他的目光落在那滩血上,又落在林枫的背影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散修的人群里,有人在倒吸凉气。那声音很轻,但无数人同时吸气,就变成了一声很长的、很细的嘶——像有人把空气撕开了一条缝。
“金丹期……一指头把元婴期打飞了?”
“那是焚天宗的弟子!元婴境的焚天宗弟子!”
“他的护体罡气……被一指头戳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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