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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五层的地铁隧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应急灯每隔几十米亮一盏，黄蒙蒙的光勉强照出铁轨的轮廓。空气里有股潮气和铁锈味儿，混着老鼠屎的骚臭。顾夜扛着复制体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但很轻。钥匙碎片在怀里发烫，像揣了块火炭。他知道，这烫不是因为温度，是墨玄的人在追踪——碎片上的标记激活了，他们现在成了夜里的萤火虫，扎眼。
林骁殿后，横刀倒提，耳朵竖着听动静。苗青岩在中间，一手抱着探测器，屏幕绿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复制体软绵绵地趴在顾夜肩上，头发扫着他脖子，凉飕飕的。
“前面是换乘站。”苗青岩压低声音，“三条隧道交汇，容易埋伏。”
“绕得开么？”
“绕不了，必须穿过站台。”苗青岩调出地图，“站台结构复杂，有二十多个出入口。墨玄的人如果在，会分兵堵路。”
顾夜停下，把复制体靠墙放下。小姑娘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像没有。他摸了摸她的脉搏，跳得很慢，一分钟不到三十下，但还算稳。
“老林，还能打么？”
林骁咧嘴，露出带血的牙：“死不了就能打。”
“那就硬闯。”顾夜看向隧道深处，“但得换种闯法。”
他从包里掏出根荧光棒，掰亮了，扔进左边的岔道。绿莹莹的光滚出去十几米，照亮一段空荡的隧道。然后他又掏出一根，扔进右边岔道。
“分三路。我走中间，你们走两边，在站台另一头汇合。”顾夜说，“复制体我带着，钥匙碎片也在我这儿。墨玄的人主要追我，你们压力小点。”
“不行。”林骁立刻反对，“你一个人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顾夜看着他，“但你们得帮我个忙——在站台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把水搅浑，我才有机会溜过去。”
苗青岩明白了：“声东击西。但太冒险，万一你被堵在中间……”
“那就看命了。”顾夜把复制体重新扛上肩，“准备好了就动身。十分钟后，站台见。”
他没等两人回应，转身就进了中间的隧道。脚步很快，故意踏得很重，回声在隧道里传出去老远。这是告诉追兵：我在这儿，来追。
林骁和苗青岩对视一眼，分头钻进左右岔道。
隧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嗒，嗒，嗒，像倒计时。
顾夜在黑暗里狂奔。
肩上扛着人，跑不快，但不敢停。腰上的伤口在渗血，每跑一步就抽痛一下，像有根针在肉里搅。他咬着牙，把痛憋回去。
前面有光，是站台的灯光。到了。
他减速，贴墙挪到出口边，往外瞄。
站台很大，是旧时代的地铁枢纽，挑高十几米，顶上挂的指示牌锈得只剩铁架子。几十根承重柱撑起穹顶，柱子后头全是阴影，藏人太容易了。
现在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废弃列车瘫在轨道上，车窗全碎，座椅翻倒。但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顾夜从地上捡了块碎石，扔出去。石头砸在对面柱子上，哐当一声响。
没反应。
他皱眉。墨玄的人不该这么沉得住气。除非……
背后传来风声。
顾夜往前扑，肩上的复制体差点甩出去。一道黑影擦着他后背过去，刀锋切开作战服，在背上划出条口子。他落地翻滚，转身横刀。
袭击者站在三米外，是个瘦高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鸟嘴面具——夜鸦的人。手里提着把细长的武士刀，刀刃是暗红色的，像浸过血。
“就你一个？”顾夜问。
“一个够了。”对方声音很年轻，带着笑，“墨玄大人说了，活的优先，死的也行。我觉得……死的省事。”
他动了。快得像鬼，刀光一闪就到了眼前。顾夜横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力量很大，震得顾夜手臂发麻。
第二刀从下往上撩，顾夜后仰，刀尖擦着下巴过去，留下道血痕。第三刀横扫，他低头躲过，刀锋削掉几根头发。
完全被压制。这人的速度至少是他的1.5倍，力量也强，刀法还刁钻。是二级异能者里的高手。
不能硬拼。
顾夜边打边退，往站台中央挪。对方也不急，像猫玩老鼠，一刀刀逼他，在他身上添伤口。腰、腿、手臂，一道道口子裂开，血把作战服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你就这点能耐？”对方笑，“顾晓的哥哥，不过如此。”
顾夜没接话。他在等。
等林骁和苗青岩的动静。
来了。
左边隧道突然传来爆炸声，轰隆一下，震得站台顶往下掉灰。接着是枪声，哒哒哒，混着苗青岩的弩箭破空声。右边隧道也响起打斗，林骁的怒吼和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
夜鸦的刀慢了半拍，转头看向左边。
就这半拍。
顾夜不退反进，用肩膀硬扛了一刀。刀锋切开护甲，砍进骨头里，他闷哼一声，但人已经撞进对方怀里。左手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右手横刀往上捅。
刀从下巴捅进去，从后脑穿出来。
夜鸦的动作僵住了。面具下的眼睛瞪大，似乎不敢相信。顾夜拧刀，搅了一圈，然后抽刀后退。
尸体倒地，血从面具下涌出来，很快积了一滩。
顾夜喘着粗气，肩膀的伤深可见骨，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冒。他撕了截衣服死死扎住，但止不住。头开始晕，视线模糊。
不能倒。倒了就真完了。
他扛起复制体，跌跌撞撞往站台另一头跑。那边是通往地面的出口，有楼梯。只要上去，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楼梯口到了。他往上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复制体越来越沉，像背了座山。
爬到一半，上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顾夜停下，握紧刀。但下来的人让他愣住了。
是沈念。
穿着守岁人的灰色作战服，手里提着个银色箱子，脸上有擦伤，但眼神很冷静。她看了顾夜一眼，又看看他肩上的复制体，眉头皱起。
“你怎么在这儿？”顾夜问。
“司晨派我来的。他说你们捅了马蜂窝，让我来擦屁股。”沈念打开箱子，里面是医疗用品。她快速给顾夜处理肩膀的伤，打了一针止血凝胶，又缠上绷带。“能动了，快走。墨玄的主力在往这边赶，最多五分钟。”
“林骁和苗青岩……”
“我去接应。”沈念从箱底掏出两把能量手枪，检查弹匣，“你带着复制体，去地面找接应点。坐标我发你通讯器了。”
“那你呢？”
“我比你擅长跑路。”沈念推他一把，“走！”
顾夜没再废话，转身继续往上爬。沈念则冲下楼梯，朝站台方向去了。
爬到地面，是个废弃的出站口。外面天亮了，但天色是灰蒙蒙的，像要下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垃圾袋在飘。
通讯器震动，坐标来了。在两条街外的一栋写字楼楼顶。
顾夜扛着复制体，贴着墙根走。每走一步，肩膀的伤就撕裂一次，血又开始渗。他咬牙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至少不能现在死。
快到写字楼了，楼是玻璃幕墙的，大部分玻璃都碎了，像张烂脸。楼底大厅的门敞着，里面黑乎乎的。
他正要进去，背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转头，三辆黑色越野车从街角冲出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没停，直接撞过来。
顾夜冲进大厅，越野车撞在门口，玻璃门哗啦全碎。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全是夜鸦，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跑不掉了，顾夜。”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纹着黑色乌鸦图案，“把钥匙碎片和复制体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顾夜把复制体放在墙边，握紧刀。刀上还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要拿，自己来。”
光头笑了，一挥手。七个人同时扑上来。
顾夜迎上去，刀光如泼雪。他知道，这次可能真扛不住了。但他得扛，至少扛到林骁他们来，扛到沈念接应。
第一刀，砍翻一个。
第二刀，逼退两个。
第三刀，被侧面的电击棍砸中后背，整个人往前扑，刀脱手。他倒地翻滚，捡起块碎玻璃当武器，划开了一个人的脚筋。
但人太多了。棍子、刀、拳头，雨点般砸下来。护甲碎了，骨头断了，血糊了满脸。
要死了。
这念头刚闪过，头顶突然传来轰鸣。
是直升机。黑色的，没标识，机腹下挂着机枪。机枪开火，子弹扫在地面上，打出一排弹坑。夜鸦的人纷纷后退找掩体。
直升机悬停在楼顶，放下绳梯。绳梯上爬下来个人，是司晨。
他落地，看了眼战场，然后走到顾夜面前，伸手。
“还能动么？”
顾夜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你怎么……”
“沈念发的信号。”司晨看向夜鸦的人，“墨玄越界了，在现实世界动用这么多异能者。守岁人内部已经通过决议，对他实施制裁。这些人，活不过今天。”
他抬手，对着天空打了个手势。
直升机上的机枪再次开火，这次是扫射。夜鸦的人想跑，但子弹追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光头想掏枪反抗，被司晨隔空一指，胸口炸开个血洞，倒地死了。
三十秒，全灭。
司晨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碎片，看了看，扔给顾夜。
“收好。下一片在机械废都，但你现在这状态去不了。”他看向复制体，“先带她回去。塔的考验，等你伤好了再说。”
直升机放下担架，顾夜和复制体被抬上去。飞机升空，下面的街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玩具模型。
机舱里，顾夜躺在担架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肩膀的伤被沈念重新处理过，不流血了，但疼得厉害。
“我爸……”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还活着么？”
司晨坐在对面，擦着眼镜：“不知道。顾长明失踪前，已经接近疯了。他把自己改造成了某种……非人的东西。可能在某个副本里，也可能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戴上眼镜，看着顾夜：
“他留给你和你妹妹的，不只是麻烦，还有希望。那具复制体，可能是唤醒塔的关键。但怎么用，你得自己想。”
顾夜转头，看向旁边担架上的复制体。她闭着眼，像睡着了。
像妹妹，又不是妹妹。
像希望，又像诅咒。
飞机穿过云层，往守岁人的安全屋飞去。下面的城市越来越远，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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