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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注视极短,就像眼皮随意地开合了一下。原本该是久别重逢的夫妻,可那双隐隐跳动着紫雷的眼底,别说温存了,连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活气儿都找不出来。
他看柳师师的眼神,真不如看山门牌坊下那两尊镇山石狮子来得多。
好歹石狮子还能替太上剑宗看家护院,而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玄色凤袍的女人,在他心里,大概仅仅是个用来占据“宗主夫人”名分的物件,一个摆在长老团正中间的华贵摆设。
“夫人,这十年,辛苦。”
男人的声音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来。没有起伏,没有温度,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路边一条野狗有没有捡到骨头。
长袖之下,柳师师猛地攥紧了双手。修长纤细的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色,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宽大的凤袍下,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阵极细微的颤抖。
她死死地低着头,拼命压制住眼底深处疯狂翻涌的怨恨与厌恶。
但在这股恨意翻滚的同时,她的心底却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解脱感。
幸好,她还有长生。如果不找个活路,让她漫长的一生都守着这么个冷冰冰、毫无感情的活死人,那往后几百上千年的岁月,和躺在棺材里守寡到底有什么区别?
柳师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几分料峭的冷空气,硬生生将那股颤栗压了下去。等她再抬起头时,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端庄假笑。
“宗主言重了,替宗门分忧,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罢了。”
剑无尘连头都懒得点一下。他对这个回答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柳师师会说什么。
那道犹如探照灯般慑人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柳师师的肩膀,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躲在女人身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青石地砖缝里的陆长生。
轰!
陆长生只觉得天灵盖上一阵发麻,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当头砸下。就仿佛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被某种蛰伏了千万年的洪荒猛兽死死咬住了脖颈。
他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被抽了个干干净净。那股极致的窒息感,简直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高压锅里生炖,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被压得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作响声。
救命啊!这老登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陆长生在心里绝望地哀嚎。难道自己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奸夫”两个大字?还是说身上那股激战后的味儿还没散干净?
不可能啊!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自己可是特意在后山的冷泉里搓了整整三遍澡!
皮都快被搓秃噜了,连手脚的指甲缝都拿水冲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有味儿!
“这就是你新收的亲传?”
半空中,剑无尘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喜怒,连半点情绪的波澜都没有。但这才是最要命、最吓人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到底是豆大的雨点,还是淬了毒的刀子。
柳师师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剑无尘这个男人了。他骨子里就刻着生性多疑四个字。
广场上死寂无声,几千名跪伏的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柳师师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玄色的宽大衣袖轻轻摆动,大半个身子刚好挡在了陆长生的正前方。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半步,替陆长生硬生生扛下了那股连金丹修士都能轻易压成一滩肉泥的恐怖威压。
陆长生顿感身上那座大山骤然一轻,刚才一直紧绷的膝盖突然一软,差点没出息地直接跪倒在地。
还得是师尊疼人啊!关键时刻,这女人她是真护犊子啊!
“是。”柳师师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即便是刚给眼前这男人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语气里也听不出半点心虚的破绽,
“他叫陆长生。资质虽说算不上顶尖,但胜在性子老实听话,悟性也还尚可,妾身很中意他。”
躲在后头的陆长生听得直翻白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老实听话?师尊啊师尊,您这番话要是让昨天后殿里那张惨遭蹂躏的拔步床听见,它高低得当场塌碎给您看!
不过这会儿保命要紧,别说夸他老实听话了,就算是当着这几千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一根没有脑子的木头桩子,他也得拼了命地点头附和。
“中意?”
剑无尘在嘴里缓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在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寒的玩味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长生,那眼神,像极了肉铺里一个挑剔的屠夫,正在打量着一块待价而沽的生猪肉。
“既然能入得了夫人的法眼,想必此子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这句话里藏着锋利的刺,扎得陆长生后背一阵发凉,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全倒竖了起来。
“过来,让本座好好瞧瞧。”
话音刚落,剑无尘连衣袖都没有拂动,只是微微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右手,隔着十几丈的虚空,朝着陆长生的方向随意地一抓。
这动作轻描淡写,随意得就像是从鸡窝里随手拎起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征兆,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在陆长生周身凭空炸开!
卧槽!这特么是万象天引吗?!
陆长生只觉得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双脚猛地离地,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前倒飞了出去。
在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老怪面前,他那点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微末修为,简直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面对成年的大象,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啪嗒。
数丈的距离不过瞬息即至。
陆长生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半空中的剑无尘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了极点,鼻尖对着鼻尖,中间甚至不到半米。
他被迫仰起头,清清楚楚地看到剑无尘那双没有感情的瞳孔里,正在疯狂跳动扭曲的紫色雷霆。
那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万年冰山般的森冷寒气,顺着呼吸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连肺管子都在隐隐作痛。
完了。
彻底完了。
苦主就在眼前,自己这百十斤肉现在就实打实地捏在人家的手心里。只要这个老登稍稍动哪怕一丢丢的杀心,自己今天绝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直接就得交代在这太上剑宗的广场上。
“剑无尘!你想干什么?!”
下方的柳师师终于急了。平日里在宗门中端庄得像是一尊泥塑菩萨的女人,此刻却失了分寸。她发髻上的一根金簪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散乱,抬起脚,不顾一切地就要朝着半空中冲过来。
砰!
空气中仿佛凭空生出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
柳师师撞在那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狠狠地弹开了三大步才勉强站稳。她的一手捂住胸口,丰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元婴后期的大圆满,哪怕是不需要动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对于她这个元婴初期来说,就是一座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巍峨大山。
云层之上那被震碎的浮云尚未重新聚拢,天光惨白地打在剑无尘素白的法衣上。
“夫人,你紧张什么?”
剑无尘看都没有看下方狼狈的柳师师一眼。
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正轻轻地搭在陆长生的右侧肩膀上。那只手看着如同世家公子拨弄琴弦般优雅,可压在骨头上的重量,却恐怖得像是一把正在收紧的液压钳。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人群上空响起,让人听了忍不住一阵牙根发酸。
陆长生的肩胛骨在瞬间被生生捏得粉碎。他的半边身子当场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紧接着,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麻木感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疯狂地往下乱窜,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剑无尘微微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正常的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紫色雷光。
那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审视,就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屠夫,正在用刀背丈量着案板上的肉,琢磨着该从哪里下第一刀。
“本座身为太上剑宗的宗主,替夫人把把关,顺便考校一下门下亲传弟子的修为。”剑无尘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平淡,“这,很合理吧?”
合理你大爷个腿啊!
陆长生在心里把剑无尘往上数十八代的祖宗排着队全部问候了一遍。
谁家宗门长辈考校晚辈修为,是上来就直接卸胳膊卸腿的?这分明是想把老子当成人形傀儡,直接拆了零件拿去卖废铁吧!
“宗主……”
陆长生咬着牙,惨白着脸,刚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喉咙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瞬间被堵得死死的,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嗡!
搭在粉碎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再次收紧。无数道极其细小但又霸道无匹的紫色灵力,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锉刀,顺着破碎的肩颈,直接蛮横地冲进了陆长生的经脉之中。
所过之处,原本就脆弱的经脉壁被刮得血肉模糊,寸寸断裂。
这种痛,根本不是被人拿刀捅一下那种干脆利落的痛,而是感觉有人拿了一个粗糙的钢丝球,在你的血管里来回拉扯、用力地刷!
陆长生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爆出来了,上面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扭曲成了一团。
要是这时候有人拿面铜镜怼在他脸前,他绝对不敢相认镜子里那个犹如恶鬼般的人会是自己。
这哪里是什么长辈对晚辈的指点?这明摆着就是奔着把人彻底废掉来的!
那股霸道至极的紫色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陆长生的丹田气海里,就像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进了毫无防备的村庄,开始肆无忌惮地到处翻找、搜刮。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毛孔里狂涌而出,将他身上那件内门弟子的衣衫彻底浸透,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恶心且冰冷。
但是,陆长生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甚至都不怕这种痛入骨髓的疼。
他怕的是露馅!
他的体内,除了那点可怜巴巴、刚刚聚气成功的微弱灵气之外,可是还残留着昨天晚上他和柳师师阴阳交融之后留下的一丝极其隐蔽的气息!
这种东西,或许能瞒得过那些金丹期的长老,但在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老怪物眼里,那简直就像是黑夜里打开了功率最大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一旦被这个老登在丹田里查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他老婆的阴元气息,别说是看明天的太阳了,估计今晚太上剑宗点天灯用的燃料,就特么得是他陆长生了!
忍住!就算痛死在这里也必须要忍住!
陆长生死死咬着牙,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整个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拼了老命地在心底疯狂运转那点可怜的《长春功》。
可是,这部烂大街的入门功法,在这股堪比暴力拆迁的元婴灵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套毫无卵用的养生广播体操,连一点阻挡的作用都起不到。
赌一把!赌这个老登十年没见老婆,眼瞎查不出来那点细微的气息!
剑无尘那庞大而冰冷的神识,在陆长生那个狭小的丹田里仔仔细细地转悠了一圈,紧接着,又寸草不生般地转悠了第二圈。
就像是凡间铁面无私的交警,拿着酒精测试仪直接怼在他嘴里,让他死命地吹了半天。
然而,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半空中,剑无尘那两道犹如剑锋般斜飞入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五行杂灵根,经脉狭窄得犹如堵塞的水沟,气海更是干瘪可笑。
除了最基础的根基打得还算勉强扎实之外,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这种垃圾货色,若是扔到太上剑宗的外门,也就是个一辈子拿扫把扫山阶的底层劳碌命。
柳师师这是眼瞎了吗?
那个向来自视甚高、心高气傲,连长老团的提议都敢随意驳回的柳师师,到底为什么会收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难道是因为寂寞太久,随便找个顺眼的废物解闷?图什么?剑无尘想不通。
就这种五行杂灵根的资质,丢在狗堆里狗都嫌弃,练个两年半都未必能筑基。
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这小子在柳师师身边,纯粹就是个用来排遣寂寞的吉祥物摆件罢了。
随着他的心思落定,陆长生瞳孔中倒映的那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紫色电芒终于开始慢慢淡去。
那种仿佛要把人三魂七魄都硬生生吸拽进去的恐怖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散得干干净净。
“尚可。”
剑无尘收回了那只钳在陆长生肩膀上的手,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嫌弃,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这评价,敷衍得简直就像是在路边打发一个要饭的乞丐。
呼——
压在陆长生心尖上的那块五百斤大磨盘终于落了地。他只觉得两边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直转筋,膝盖一软,差点就控制不住身体当场给这老登结结实实地磕一个响头。
赌赢了!陆长生在心里狂啸。
柳师师那娘们儿办事果然靠谱,在收尾抹除气息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一点链子都没掉。老子这整整一个月快要折腾断掉的腰,总算是没白白牺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肺管子火辣辣的疼,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愈发浓重。但他清楚,现在还远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该装的孙子必须得装到底。
“多谢……多谢宗主指点。”
陆长生强忍着经脉被撕裂的剧痛,深深地弯下腰去,整个上半身几乎折叠成了一百八十度,那张苍白的脸差一点就要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开口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嗓音沙哑,恰到好处地拿捏住了那种底层弟子面对宗门大能时应有的敬畏与恐惧。
这份做派,这神态,就算是凡间戏园子里最顶级的名角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然而,剑无尘根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既然查不出什么异样,陆长生这种蝼蚁在他眼里就瞬间失去了一切价值,变回了路边一块毫不起眼的顽石。
他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顺着大殿中央那条宽阔的红毯,不急不缓地走向大殿最深处、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紫金王座。
“都散了吧。”
声音不大,没有夹杂任何灵力,却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带起了一阵回音,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威严。
周围那些一直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各峰长老和亲传弟子们,此时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集体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行礼告退的速度简直比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还要快上三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算热闹的宽阔大殿,呼啦啦地空得连只苍蝇都没剩下。
“师师,你留下。”
剑无尘顺着玉石台阶走到了一半,脚步突然停顿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话锋极其突兀地一转:“还有……那个谁,陆长生,你也留下。”
正缩着脖子、混在人群最后面准备跟着大部队脚底抹油开溜的陆长生,此刻一只脚都已经悬在厚重的大门门槛外面了。
听到这道声音,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脚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这老登还要加钟?
轰隆!
还没等陆长生反应过来,大殿那两扇重达万斤的青铜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轰然合拢。
殿外明媚的阳光被瞬间无情地切断。大殿内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墙壁上镶嵌的几盏万年长明灯在阴冷的穿堂风中忽明忽暗,将殿内仅剩的三个人的影子拉扯得老长,在地面上扭曲出诡异的形状。
这种极度安静且死寂的气氛,压抑得简直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作呕。
剑无尘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直接转身坐在了半层的白玉阶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笃。笃。笃。
在这落针可闻的幽暗大殿里,这极其细微的敲击声被无限放大,每响一下,都像是一把重锤,精准无误地狠狠砸在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关门打狗还是杀人灭口?
良久。久到陆长生都快在脑子里把和尚念的大悲咒倒背如流了,剑无尘终于停下了敲击手指的动作,缓缓开了口。
“师师,我这次之所以提前结束闭关,是因为在修行上,遇到了一点瓶颈。”
站在不远处的柳师师明显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剑无尘这个满脑子只有剑道和长生、冷漠到了骨子里的男人,以前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懒得多说半个字,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主动和她谈论修行上的事?
“瓶颈?”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还有些紊乱的心神,轻声问道,
“你数十年前便已是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距离那一步只有半纸之隔。如今说遇到瓶颈,难道……是要准备突破化神期了?”
“化神……那不过是古籍里记载的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剑无尘微微仰起头,嗤笑了一声。
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冷峻脸庞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修为境界倒在其次,我所说的瓶颈,是道心。”
他站起身,雪白的宗主长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顺着玉石台阶,一步、一步地缓步走下。
随着他每往下走一步,身上那股属于元婴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气势,就会向内收敛一分。
等到他彻底走下台阶,停在柳师师面前只有不足三尺的距离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平和无比,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俗凡间儒雅俊秀的读书人。
“太上忘情,我修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这终究是一条走不通的绝路。”
剑无尘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柳师师的眼睛。往日里那种看破红尘的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性。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终于在暗处盯上了属于自己的猎物,正在一点点地缠绕上来。
“我在这死关之中苦坐十年,参悟天地,终于想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想要真正做到‘忘情’,就得先入局‘有情’。
未曾拿起,又谈何放下?我这十年,斩断红尘修得太绝、太狠,反而落了下乘,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雄性的霸道与侵略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冷香,直接朝着柳师师扑面而去。
“所以,为了我的道心,我准备入世重修。而这第一步,就是从你开始,和你……重修旧好。”
剑无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了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门边的陆长生,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
“今晚我们便在正殿同房吧。至于陆长生,你既然是师师的亲传弟子,今晚就在殿外守夜,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轰隆!
虽然此时大殿外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但陆长生只觉得有一道九天紫霄神雷,不偏不倚地直接劈碎了青铜大门,精准地在他头顶炸开。
他整个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开始涣散了。
重修旧好?同房?!
陆长生只觉得脚底下的汉白玉地砖都在剧烈摇晃,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犊子了!彻底完犊子了!
这老登脑子是闭关闭抽抽了吧!这特么不仅是要当面睡我的女人,而且还是当着我这个现任的面,明目张胆地宣布要睡我的女人!
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这老王八蛋居然还要我在门口站岗听墙角?!
这老登玩的也太变态了吧!你还要不要点太上剑宗宗主的脸面了!
相比于陆长生在心里无能狂怒的咆哮,站在剑无尘正对面的柳师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张绝美的脸庞唰地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宣纸还要惨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死死掐住手心,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多可笑啊。以前她将一颗真心捧出来,卑微到尘埃里,只求这个男人能多看她一眼,对方却弃如敝履,满心只有那冰冷的大道。
现在,她好不容易心灰意冷,心里终于装进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影子,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却突然转过头来,高高在上地说要回头?
迟来的深情,简直比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要低贱!
但柳师师此刻根本顾不上心底的嘲讽,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更要命的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还在听雨轩的床榻上,和陆长生那个不要命的小混蛋翻云覆雨、胡闹了整整大半夜!
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哪怕她用秘法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的气息,但那种阴阳交汇后最深层次的痕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抹除。
无论是身体深处,还是她的经脉里,都还残留着属于陆长生那个小男人的味道。
如果今晚,剑无尘真的要强行与她行房……
在双修那种毫无防备、灵力交融的状态下,以元婴期大圆满修士那种变态到极点的感知力,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到时候,别说是指望这老东西能念及什么旧情、重修旧好了。
以剑无尘那种不容背叛的冷酷手段,估计当场就会拔出那把名震天下的太上法剑,直接一剑封喉,把她和门外的陆长生串成糖葫芦,让他们俩做一对同命鸳鸯,手牵着手一起去黄泉路上投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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