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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青铜门裂痕,封印告急七月初一的正午,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晒化。
秦无衣骑马冲进崇仁坊的时候,马嘴里全是白沫,四条腿在抖,像随时会散架。
她从马背上跳下来,没等站稳就往院子里冲。
裴惊澜正在石桌旁边磨刀,看见她这副模样,刀差点脱手。
“怎么了?”
秦无衣没答。
她径直冲向苏无为的正房,推开门。
苏无为正趴在桌上画图,画的还是伏打电堆的改进方案。
油灯没点,白天用不着,但窗帘拉着,屋里暗得像傍晚。
他抬起头,看见秦无衣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不是那种“害怕”的白,是那种——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被吓到了、但咬着牙没喊出来的白。
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
嘴唇干裂,起了皮,像旱了很久的地。
“青铜门。”
她说,声音有点哑,“裂了。”
苏无为的手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滴下来,滴在图纸上,洇开一团黑。
终南山的路,苏无为闭着眼都能走。
但今天这条路,走得很慢。
不是路不好走,是他不想走快。
青铜门裂了,妖气在泄露,三个月后封印就会崩溃。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秦无衣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像在赶路。
她的马留在山脚下了,爬山上不去了。
她的靴子上全是泥,裙角也沾了泥,头发散了几缕,在风里飘。
她走了一路,一句话没说。
苏无为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走到青铜门前的时候,袁天罡已经到了。
他蹲在门前,手里拿着罗盘,指针转得很快,快得像风车。
他的脸色很沉,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李淳风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另一只罗盘,指针也转得很快,两只罗盘的指针转得一样快,像是在比赛。
苏无为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扇门。
青铜门还是那扇青铜门,绿莹莹的,上面长满了铜锈。
门上的符文还是那些符文,弯弯曲曲的,密密麻麻的。
但不一样了——门上有三道裂痕。
最长的约一尺,从门楣往下裂,裂到门中央。
最短的约三寸,在门角,像一道伤疤。
还有一道在中间,不长不短,约五寸,但裂得最深,能看见门后头的黑。
妖气从裂痕里渗出来,很淡,淡得像雾。
但苏无为闻到了——那股子腐烂的、发霉的、像埋了三百年的棺材被挖出来的味。
和在凉州城闻到的妖气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
袁天罡问。
秦无衣站在旁边,抱着剑。
“今早卯时。
我例行巡逻,走到这里,闻到了味。
走近一看,裂了。”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那道最长的裂痕。
他的手指在裂痕上慢慢移动,从门楣摸到门中央,摸得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裂了多久了?”
苏无为问。
袁天罡想了想。
“从裂痕的氧化程度看,至少半个月了。”
半个月。
苏无为的心沉了一下。
半个月前,他还在凉州,在删丹绿洲打阴兵,在凉州城破妖阵。
有人趁他不在,潜入了终南山,在青铜门上动了手脚。
“是谁干的?”
他问。
袁天罡摇头。
“不知道。
但能在大军环绕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松动封印,肯定不简单。”
苏无为站起来,看着四周。
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鸟还在叫,风还在吹。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如常了。
有人来过这里,在青铜门上做了手脚,然后走了。
没有留下痕迹,没有留下气味,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袁师,能加固吗?”
袁天罡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贴在裂痕上。
符是黄纸朱砂画的,上面写着“封印”两个字,笔画很粗,很重,像刻上去的。
他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符上,符亮了,金光大盛。
裂痕收缩了一点,从一尺缩到九寸,但没合上。
妖气还在渗,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还在渗。
袁天罡的脸色更白了。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嘴唇发紫。
“师叔!”
李淳风扶住他。
“没事。”
袁天罡推开他的手,又掏出一张符,贴上,喷血。
符又亮了,裂痕又缩了一点,从九寸缩到八寸。
再贴,再喷血,缩到七寸。
再贴,再喷血,缩到六寸。
贴到第五张符的时候,袁天罡的嘴角开始流血。
他的脸色惨白,白得像纸,眼眶发黑,身体在晃,像随时会倒。
“够了!”
苏无为拦住他,“不能再贴了。”
袁天罡看着他,目光很沉。
“贴到第六张,能缩到五寸。
五寸以下,妖气就渗不出来了。”
“你的身体扛不住。”
“扛得住。”
袁天罡推开他的手,又掏出一张符,贴上,喷血。
符亮了,裂痕又缩了,从六寸缩到五寸。
妖气停了。
不是“渗不出来了”,是停了。
像水龙头被拧紧了,一滴都不漏了。
袁天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嘴角、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李淳风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脸上的血。
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擦一件瓷器。
“师叔,你这是何苦?”
袁天罡没答。
他闭着眼,靠着青铜门,喘了很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活着”的光,是那种“还撑得住”的光。
“封印还能撑三个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三个月后,必须打开青铜门,重新封印里面的妖物。
否则妖气外泄,后患无穷。”
苏无为蹲下来,看着那扇门。
裂痕还在,五寸长,被五张符封着。
符纸在风里飘,沙沙响,像在说话。
门后头,九口石棺,九大妖种,天子鼎。
还有那个被涂抹了名字的人。
“袁师,到底是谁动了封印?
能推测出来吗?”
袁天罡摇头。
“推测不出来。
但能确定一件事——这个人,道行很高。
高到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接近青铜门,在门上做手脚。”
苏无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般若多罗?”
“不是。”
袁天罡摇头,“般若多罗的分身已经死了,真身逃回了昆仑山。
他现在元气大伤,不可能来终南山。”
“那是谁?”
袁天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
但贫道知道,这个人,很可能是‘不死国’派来的。
而且,他的道行,比般若多罗高。”
苏无为的心沉到了底。
李淳风站起来,走到青铜门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五张符。
“师叔,不如我们提前开门,趁棺材里妖气还弱,先下手为强。”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不行。
时机未到。
如果提前动手,只会中了他们的奸计。”
“奸计?”
苏无为皱眉。
“对。
奸计。”
袁天罡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青铜门,“有人在逼我们提前开门。
门一开,棺材里的妖气就会大规模泄露,妖物会跑出来。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挡不住。”
苏无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青铜门打开,九口石棺的棺盖同时飞起,九大妖种同时苏醒,妖气如潮水般涌出,淹没整个终南山,淹没长安城,淹没整个关中。
“那三个月后呢?”
他问。
“三个月后,袁师出关。”
袁天罡看着他,“袁师闭关三个月,道行会大进。
到时候,有他在,胜算更大。”
苏无为愣了一下。
“袁师闭关?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
袁天罡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无为,“这是袁师临走前让贫道交给你的。”
苏无为接过信,展开。
字迹很熟悉,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刻出来的——“苏公子,贫道闭关三月,期间太史监事务由你暂代。
青铜门之事,不可轻举妄动。
待贫道出关,再议。”
苏无为把信收好,看着袁天罡。
“袁师闭关,你能代他做主?”
袁天罡点头。
“能。
贫道是袁师的师侄,太史监的副监。
袁师闭关期间,贫道代行监正之职。”
苏无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道士,比他想的要稳重得多。
三人走下山。
秦无衣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在赶路。
袁天罡走在中间,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散步。
苏无为走在最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青铜门上的那三道裂痕。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袁天罡忽然停下来。
“苏公子。”
“嗯。”
“贫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袁师请说。”
“青铜门上的裂痕,不是一个人能造成的。”
袁天罡转过身,看着他,“至少需要三个人。
三个道行很高的人,同时施法,才能在青铜门上留下裂痕。”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三个人?”
“对。
三个人。”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而且,这三个人,必须知道青铜门的位置,必须知道封印的结构,必须知道如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接近青铜门。”
苏无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袁师,你是说——”
“贫道什么都没说。”
袁天罡打断他,“贫道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他转身走了。
灰色道袍在风里飘,像一面旗。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散步。
但苏无为知道,他不是在散步,是在想事情。
在想那三个人是谁,在想他们怎么知道青铜门的位置,在想他们怎么知道封印的结构。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又五个时辰。”
“青铜门封印:出现三道裂痕,已用五张符纸临时加固。
可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必须打开青铜门,重新封印九大妖种。
否则妖气外泄,后患无穷。”
“未知:是谁动了封印?
至少三人,道行很高,知道青铜门位置、封印结构、不触发警报的方法。”
“袁天罡:闭关三月。
太史监事务由袁天罡(李淳风师叔,非本人,注意区分)暂代。”
苏无为收了光幕,走下山。
阳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感觉不到暖。
他只感觉到冷——从青铜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腐烂味的冷。
他走回长安城,走回崇仁坊,推开院门。
裴惊澜在院子里练刀,刀风呼呼响。
她看见苏无为进来,收了刀,走过来。
“青铜门怎么了?”
“裂了。”
裴惊澜的脸色变了。
“裂了?
谁干的?”
“不知道。”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继续练刀。
刀风呼呼响,比之前更猛,更快。
一刀砍出去,老槐树的树干上又多了一道白印,深得能看见里头的木头。
李昭月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符笔,脸上还有墨迹。
她走到苏无为面前,拱了拱手。
“公子,小妹有一事不明。”
“说。”
“青铜门裂了,妖气在泄露。
为什么不提前开门?”
苏无为看着她。
“因为时机未到。
提前开门,只会中了别人的奸计。”
“谁的奸计?”
“不知道。
但一定有人想逼我们提前开门。”
李昭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公子,小妹不怕等。
只怕等的时候,什么都没做。”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走回正房,关上门,躺在床上。
老槐树的枝丫在窗外摇,沙沙沙,沙沙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袁天罡那句话——“至少需要三个人。
三个道行很高的人。”
三个人。
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月光,细细的,白白的,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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