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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269章 当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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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又过了两天。

    九叔开始思索那些受伤道长的后续安置问题。

    玉清子等有门派的几位,伤好之后自有去处。

    主要还是那三个散修,无门无派,也没道场。

    但是他们为人踏实,道心也正,九叔是越看越满意。

    所以他心里琢磨着,等有机会要禀明大师兄,看看能不能将他们收录入册。

    正想着,天边一只纸鹤翩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肩头。

    九叔取下纸鹤,展开信纸,见是大师兄石坚的亲笔。

    他不敢怠慢,转身进屋细看。

    信上说:祖师爷深明大义,同意阿启用八卦镜。但保险起见,需阿启亲自来茅山,由他在一旁守护。北方局势尚不明朗,让九叔安心在南方看护。阿启来茅山之事,由千鹤护送。东南西北四人已受箓,也该替千鹤担下担子了。事情宜早不宜迟,收到消息,立刻动身。

    九叔看完,将信折好收进怀中,推门出去。

    院子里,方启正在正殿门口给几个来上香的善信讲解符箓的用法。

    那几个妇人听得连连点头,有人已经掏出了香火钱往功德箱里塞。

    九叔站在廊下,背着手,没有出声打扰。

    等那几个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他才开口唤了一声:“阿启。”

    方启转过身,见师父唤自己,便知道有事。他快步走过去,在九叔面前站定:“师父,怎么了?”

    九叔没有绕弯子,直接将石坚的信递了过去。方启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露出喜色。

    “大师伯答应了?”

    “嗯。祖师爷也同意了。你大师伯让你亲自去茅山,他在一旁守护。千鹤师弟护送你过去。”

    方启将信递还给九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了。铜钱剑、符箓、令牌、玉佩,一样都不能少。

    “师父,弟子这就去收拾。”

    “等等。”九叔叫住他,又补了一句,“让阿威也收拾东西。那小子机灵,跟你关系也融洽,让他跟着你,多学学,多看看,打打下手,也是不错的。”

    方启听到九叔安排。便师父这是怕他一个人在路上闷,给他找个伴儿呢。

    他也不矫情,应道:“是,师父。弟子这就去跟阿威说。”

    “去吧。”九叔摆了摆手,“你们千鹤师叔不出意外,明早就会过来,尽快准备。”

    方启应了一声,转身朝后院走去。

    阿威正在院子里擦枪,嘴里还哼着那首不着调的小曲。见方启走过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师兄,啥事?”

    方启蹲下身,将石坚来信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去茅山,用八卦镜,大师伯亲自守护,千鹤师叔护送。

    阿威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兄,我也能去?”

    “怎么,不想去?”方启挑了挑眉。

    “去去去!当然去!”

    阿威急忙点头答应,生怕方启反悔。

    “我还没去过茅山呢!听说茅山可大了,山门前面还有两个大石狮子,真的假的?”

    方启也被他这副活宝模样逗乐了,打趣道:“真的假的,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快去收拾东西,别带太多,够用就行。”

    阿威应了一声“好嘞”,把枪揣进兜里,正准备跑,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师兄,那个…茅山上冷不冷?我得多带件衣裳不?”

    方启无奈地叹了口气:“带一件就行。又不是去什么荒山野岭,茅山上有吃有喝,还能冻着你不成?”

    说罢,两人各自返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方启东西不多,倒是收拾的很快。

    阿威那小子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收拾完行李后,又死皮赖脸的去找九叔要了几张紫符,说是保险起见。

    九叔也大方,索性多给了几张,免得这小子后面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要。

    到了第二天早上,千鹤道长准时骑马到了道观门口。

    方启已经收拾妥当,背着包袱从屋里出来。阿威跟在后头,腰间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多少符箓和法器。

    九叔看着徒弟们上了马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千鹤道长点了点头。

    “师弟,路上小心。”

    千鹤道长也不客套,拱手还礼,转身上了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由于此次石坚重点交代要赶时间,千鹤决定改乘水路,于是半日后,一行人到了个渡口,换乘了船只。

    阿威头一回坐船,吓得不轻,方启和千鹤都懒得理这个活宝,靠在船舱里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茅山总坛。

    刘权老爷子坐在石坚对面,目光落在这位茅山代理掌门的脸上,一动不动。

    “阿坚,你就没什么跟老夫交代的吗?”

    石坚被质问,却也不敢失礼。

    “师叔想问什么?”

    刘权没有绕弯子,怒道:“佟婉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坚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师叔,您都知道了。”

    “知道?”

    刘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起来,

    “老夫要知道,还用得着大老远从腾腾镇赶回来问你?老夫要知道,当年就一掌劈死那个贱女人,何至于让她祸害我茅山几十年!”

    石坚没有辩解。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刘权面前,深深一揖。

    “师叔恕罪。非弟子要隐瞒,实在是…”

    “实在什么?”

    刘权直接打断他,一点也不给石坚留面子,

    “实在是我们这些老东西已经可以随便糊弄了?还是你石坚当了掌门,就觉得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弟子不敢。”

    刘权盯着他看了几息,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压下翻涌的怒火,重重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说吧。”

    “一五一十地给老夫说清楚。说不清楚的——老夫今晚亲自去地府将师兄请上来,让他来问你。”

    石坚一听要找师父,只得师叔是真动了肝火,连忙请饶。

    “师叔息怒。”

    “佟婉清她…确实还活着。”

    这话一出,刘权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暴射。但他没有直接开口质问,而是等着他的下文。

    石坚只得继续说下去:“当年她确实是死了。弟子亲手埋的她。如今想来…都是个局。”

    “弟子当年下山游历时,在一处山镇遇见她。她说她姓佟,名婉清,是当地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父母早亡,靠刺绣为生。弟子见她孤苦无依,便时常接济。”

    “后来…弟子便动了心。弟子以为她是真心待弟子,以为她是良配。”

    刘权的眉头拧了起来,没有说话。

    “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劝弟子离开茅山。”

    石坚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说,修道有什么好?清规戒律,束缚一生。不如还俗,与她做一对田园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遥自在。”

    “弟子没有答应。弟子说,茅山养育我、教导我,师恩深重,岂能说走就走?况且…”

    “况且弟子当时已是代理掌门的候选人,肩上担着茅山的未来,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怎么说?”刘权开口了。

    “她说她理解。她说她等。”石坚苦笑了一下,“她说她会一直等,等到弟子想通的那一天。”

    刘权哼了一声:“然后呢?”

    “她生下少坚后,就死了。”

    “弟子最后一次下山去看她,她的邻居将少坚交付与我,说她已经死了好些日子了。葬在后山,连块碑都没有。弟子去看了,坟头都长草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刘权,一字一句道:

    “弟子亲手挖开她的坟,棺材里确实有尸骨。尸骨旁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君负我,我不负君。来生再见。’”

    屋里又安静了。

    刘权盯着石坚看了几息,终于开口:“所以你信了?”

    石坚没有回答。

    “所以你信她真的死了?”

    刘权大声问道,

    “你石坚,茅山代理掌门,闪电奔雷拳传人,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就凭一封信,就信了?”

    石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弟子当时…确实信了。”

    “蠢!”刘权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蠢到家了!你石坚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女人这事上,蠢得跟头驴似的!”

    石坚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还嘴。

    刘权骂完,看他表情内疚,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了,说正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还活着的?”

    石坚立马交代:“是在少坚婚礼那日。”

    “那天她出现救走了少坚,弟子本想去追。可弟子看清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弟子不会认错。”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就是她。佟婉清。她没死。她骗了我几十年。”

    “几十年来,她一直在暗处看着我,看着我当上代理掌门,看着少坚长大成人,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婚礼那夜,她出手救走少坚。”

    说到此处,石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弟子这才明白——当年她接近弟子,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她劝弟子还俗,不是真心想与弟子过田园日子,而是试探。试探弟子对茅山的忠心有多深。弟子不肯还俗,不愿意做她棋子,挡了她的路。她便诈死,暗中谋划,欲置弟子于死地。”

    刘权听完,突然有些同情自己这个师侄了,气也消了大半。

    良久,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讽刺。

    “好一个佟婉清。她鞑清已经亡了,这些人怎么就不肯接受现实?”

    他看着石坚,目光复杂:“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算计我茅山下一代掌门,这份心机,这份隐忍,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石坚站起身,朝刘权深深一揖:“师叔,当年确实是弟子瞎了眼,看中了这个女人。只是当年弟子也不知道她的底细,更不知道她是鞑子派来的。弟子有罪,请师叔责罚。”

    刘权听他请罪,不耐烦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是掌门,别动不动就跟老夫请罪。你当年不知道,老夫信你。你师父当年知道事情原委,想必也信你。况且——”

    “这事说到底,是那帮鞑子太阴。布局几十年,连你石坚都着了道,换了别人,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抬起手,示意石坚坐下。

    “行了,骂也骂了,气也消了。说吧——查到了什么?”

    石坚重新坐下,正色道:“师叔,弟子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刘权坐直了身体,等着他的下文。

    “倭人的请神之法,确实如鞑子细作交代那般,并非他们自己的东西。此术源自前明皇室,是当年鞑子入关时,从皇宫大内搜出来的。”

    此话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刘权‘嗯’了一声,让他说下去。

    “前明皇室笃信道教,历代皇帝皆有崇道之举。宫中珍藏了大量道教典籍、法器、符箓,其中不乏失传已久的秘术。鞑子入关后,将这些典籍尽数收入宫中,秘不示人。”

    石坚继续道:“此后,鞑子一直在暗中研究这些秘术。他们不修道,不画符,不打坐,不炼丹——他们只是在研究,在破解,在寻找这些秘术的弱点。因为他们怕。怕道门坐大,怕汉人用这些秘术来对付他们。”

    “请神之法,便是其中之一。”

    “详细说说。”刘权吩咐道。

    石坚继续解释:“此术有缺陷,不能直接降临凡间。因为绝地天通之后,人神两隔,这是天道铁律。鞑子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没能打破这条铁律。”

    “他们换了个思路——既然真身不能降临,那就临时开辟一处小空间,作为神明的承载。那小空间依附于人间,却不完全属于人间。”

    刘权的眼中精光一闪:“所以阿启上次遭遇倭神,那些东西实力羸弱——因为那小空间承载不了神明的全部力量?”

    “有些关系。”

    石坚点头,

    “伊邪那岐与天照下界,十成力量怕是连六成都没能带过来。否则以阿启当时的修为,即便有神将与真君相助,也绝难抵挡。”

    刘权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至于那些流失的力量去了哪里——”石坚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弟子无能,还没查到根脚。”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舆图前,伸手在图上点了点。

    “高丽那边,倭人动作频繁。弟子怀疑,那些流失的力量,恐怕是被他们引到了别处。至于用在什么地方…弟子还在查。”

    刘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石坚手指的位置上。

    “阿坚,你的能力,老夫相信,这些事情,你去办就行了。只是,佟婉清之事,老夫要嘱咐你一句,切莫再要感情用事。”

    石坚连忙抱拳:“多谢师叔信任,弟子谨记。”

    刘权摆了摆手:“对了,阿启那孩子,什么时候到?”

    石坚掐指一算,抬起头说:“快则七日,慢则十日。千鹤师弟亲自护送,路上应该出不了岔子。”

    刘权“嗯”了一声,迈过门槛,接着法诀一掐,人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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