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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 467章 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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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断后,潘泽林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不语。

    侯天德的出现,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侯亮平那样的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手,只是这份后手在他生前没能用上。

    如今侯天德把东西递出来,这条田国富期盼已久的线索又重新接上了。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岩台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彭家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彭家来恭敬的声音:“省长,有什么指示?”

    “家来同志,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潘泽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亮平的父亲侯天德,他手里有一份侯亮平留下的举报材料和一个U盘。”

    “你今晚亲自去把东西取回来,全程保密,不得让任何不相干的人知道。东西拿到后直接送给刘元东同志,让他送到我办公室来。”

    彭家来没有丝毫犹豫:“明白,我亲自去。”

    “注意安全、注意保密。”潘泽林又叮嘱了一句,“东西到手后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省长放心,我这就安排。”

    潘泽林放下手机,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刚批阅了一半的文件上,却没有再拿起笔。

    他端起邰正维刚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思绪却没有离开刚才那通电话。

    ……

    岩台市,万江县。

    暮秋的江风裹挟着微凉的水汽,拂过宽阔的江面,翻起层层细碎的涟漪。

    夕阳垂落西山,漫天残霞浸染江水,将整片江岸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白日垂钓的闲人陆续散去,江畔只剩草木簌簌的轻响,一派暮日沉寂的景象。

    侯天德握着老旧的按键手机,手臂微微发抖。

    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他才缓缓放下举着手机的手臂。

    方才与潘泽林的通话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勇气,心脏依旧在剧烈起伏,苍老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神色,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凝重与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娴熟地点开通话记录,删掉了刚刚拨打的陌生号码,将所有痕迹彻底清空。

    做完这一切,他稍作停顿,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再次按下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拨通的是大儿子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放缓语速,卸下了方才面对潘泽林时的拘谨,换上一副寻常老人闲聊的松弛口吻,絮絮叨叨聊起了家常。

    无非是询问大儿子最近工作是否忙碌、孙子与女朋友进展到了哪一步,都是最琐碎、最普通的家常闲话。

    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聊过后,他才从容挂断电话。

    从始至终,这一通关键的求救电话,他用的都不是自己的手机。

    今日午饭后,他约了多年老友老汪来江边垂钓。

    出门前,他便刻意没有给自用手机充电,任由机身电量耗尽,出门没多久便自动关机。

    一切看似无心之失,实则是他筹谋已久的算计。

    侯亮平突然离世,那场荒唐的猝死定论压在侯家头顶两个多月,看似风波平息,可混迹市井一辈子、阅尽人情世故的侯天德,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钟小艾虽已离开汉东,但钟家盘踞在暗处盯着他、盯着侯家的眼睛并未完全消失。

    他不信警方仓促定下侯亮平的猝死结论,更不信小儿子会那么荒唐,嗑药磕死,会落得如此不堪的结局。

    他笃定,侯亮平的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灭口。

    也正因如此,从侯亮平出事那天起,他就活得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他深知,自己和全家人的手机,大概率都处在无形的监听监控之下。

    只要他有任何异动,暗处的人便会立刻警觉,不仅儿子留下的证据保不住,他自己、乃至整个侯家,都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隐忍至今,沉默至今。

    借老友手机通话,用完即刻删去痕迹,再刻意拨通儿子家常电话铺垫常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为制造假象,彻底掩盖方才的关键通话,骗过所有潜藏的耳目。

    江风渐凉,暮色愈发浓重。

    侯天德收敛心神,弯腰收起手边的鱼竿,又提起脚边装着渔获的鱼桶。

    桶里几条鲜活的鲫鱼还在轻轻扑腾,水声细碎,是这寂静江畔唯一的鲜活声响。

    他抬眼望向远处还在垂钓的老汪,声音平和自然,听不出半分波澜:

    “老汪,天快黑透了,起风凉得很,咱们回去吧。今天鱼口不错,明天趁早,咱们再来守一波。”

    老汪抬头望了眼沉下去的落日,天边霞光已然黯淡,随口笑着应道:

    “行,听你的!今天确实钓得尽兴,明天照旧。”

    老汪并未发现老伙计有什么异样。

    两人并肩缓步,沿着江堤小路慢悠悠往镇上走去,一路闲话农事、闲谈家常,脚步声平缓,融入暮色之中,悄无声息。

    回到老旧的农家小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院内灯火昏黄,透出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侯天德拎着鱼桶走进屋,将渔获递给迎出来的老伴,语气平淡如常:

    “老婆子,今天运气好,钓了几条肥鲫鱼,晚上炖个鲫鱼豆腐汤,补补身子。”

    可他话音刚落,迎面而来的就是老伴积攒了两个多月的怒火。

    老太太一把接过鱼桶,狠狠摔在地上,转头对着他,眼圈通红,声音中满是悲愤:

    “喝汤喝汤!你除了天天出门钓鱼,还会做什么?!”

    “亮平出事这么久,你就天天躲出去钓鱼散心,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不干脆掉进江里去,让水里的鱼把你一口吞个干净!”

    刻薄的骂声在侯天德耳边环绕,他身形未动,垂着眸子,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他不反驳、不辩解,也不发火,只是默默站在原地,任由老伴的指责劈头盖脸落下。

    自从小儿子侯亮平离世,这样的谩骂与指责,他早已听了无数次。

    侯母读书不多,心性直白,没有什么城府,心里藏不住事,满心都是丧子之痛。

    她打从心底不信,一生乖巧懂事的小儿子,会以那般荒唐的方式意外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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