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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文渊问策,魏子折桂令 第495章 天子辍朝,太子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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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十五年八月二十九,讣闻传遍京都。

    冯府门前,已跪一片白衣。

    老臣拄杖而来,未至门前,先拜于阶下

    学子素服执香,立于巷口,垂泪不敢高声。

    寇元得讣,默然良久,亲笔书了一幅挽联,遣人送到冯府,联云:

    “四十年同殿为臣,君是高山,我依仰止

    一朝去此而逝,山颓木坏,谁立中流?”

    秦晏得讣,当即病重不起。

    同日,乾清宫。

    皇帝辍朝三日,着素服。

    王承侍立殿角,看着皇帝端起碗,又放下,再端起,又放下。

    “皇爷……”王承跪下了

    “太傅若在,也不愿见您如此。”

    帝闻言,辍食者再。

    同日,帝于朝亲旨:

    【朕闻哲人云亡,邦家所悼,师道之丧,朝野同悲。

    故恩礼之加,必极其厚,褒荣之典,必极其隆,非惟厚于一人,亦所以劝乎天下也。

    具官冯衍,禀山川之秀,负经纬之才。

    少登清列,壮主国钧,历事三朝,凡四十载。

    世宗之世,契丹三扰北塞,边烽屡警,府库几空

    衍受任于危难之际,调度于空虚之时

    裁冗节费,足食足兵,使九边无乏饷之患,万姓无转输之劳。

    及朕初承大统,肇建丕图,衍以三朝旧德,受先帝托孤之重,弼亮之诚,二十五年如一日。

    军国大计,倚以参决,黎庶疾苦,赖以周知。

    其智足以烛几,其量足以容众,其忠足以事君,其仁足以泽民。

    所谓名臣之极、帝者之师,衍实兼之,无可议者。

    比者,偶染沉疴,遂至大渐。

    朕方亟遣太医,冀延晷刻,岂意天不慭遗,哲人遽萎。

    览奏惊悼,辍食者再。

    呜呼!泰山其颓,梁木其坏,朕将畴依?

    惟名之与器,古人所重,行之所表,谥法甚明。

    按谥法:经纬天地曰文,内外宾服曰正。

    衍之勋德,实兼二美。

    稽之群议,宜举殊恩。

    可谥曰文正。

    仍诏配享太庙,使朕百年之后,与卿犹得相见。

    神道之碑,朕亲题额。

    辍朝三日,百官素服往吊。

    特命皇太子素服护丧,徒步送之郊外。

    官给葬事,赐祭以少牢,赐祭田五十顷,永奉烝尝。

    其子冯观,忠孝可嘉,特进一阶。

    呜呼!生有荣名,殁有殊礼,足以厉风俗,足以劝将来。

    灵其不昧,尚克歆承。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主者施行。】

    【景和十五年九月初一】

    此旨一出,满殿皆惊。

    配享太庙,本朝自开国以来,唯翊戴之元勋得预,百余年无第二人。

    于是,此旨一出,当即有礼官跪奏:

    “陛下,配享太庙,礼制最重太师可得

    唯文正之谥,本朝未有....

    太师虽功高,恐群臣有议......”

    “有议,便叫他们到朕面前来议。”帝怒喝而斥道

    “太傅之功,过于元勋。

    “谥者,行之实也。”

    “太傅之行,足以当之。

    本朝未有,便从朕始!!”

    跪奏礼官下罪剥官,流放岭南。

    其于他人伏地,不敢再言。

    诏为翰林学士承旨所拟。

    学士初拟“一代名臣”,呈御前,皇帝朱笔抹去“名臣”二字,改为“帝师”

    复亲添一句:“使朕百年之后,与卿犹得相见。”掷笔,泪下。

    学士伏地,不敢仰视。

    诏下之日,京都传抄,有识者录之,谓本朝百余年来,未有如此之诏。

    “帝师”二字,亦自此始见于诏书。

    ......

    九月初二,帝亲临冯府,临奠。

    素服,无卤簿,无仪仗。

    帝辇停在巷口,姜琰步行入府。

    灵堂之上,白幔低垂,铭旌高悬

    【太师、特进、上柱国、开国郡公、文正公冯公之柩】

    姜琰上香,三拜。

    随即,亲至灵前,手接亲撰祭文

    【维景和十五年九月,帝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太师文正公之灵曰:卿以寒士,佐朕中兴。

    二十五年,如灯照夜。

    朕之所学,皆卿所授

    朕之所安,皆卿所护。

    今卿远行,朕失一师,天下失一柱。

    呜呼哀哉,尚飨......】

    读至“朕失一师”四字,声已哽住。

    姜琰放下祭文,双手扶上棺木,垂首,良久,泣不成声。

    满堂之人,无敢仰视。

    太子上前,接过祭文,替父读完了最后两句。

    事束,帝唯留一句

    “太师之后,冯家有事,径入宫门。”

    ......

    九月初十,冯观奔丧至京。

    杭州至京都,星夜兼程,衣不解带。

    冯观下马,未及更衣,一路奔入灵堂,跪倒于灵前,伏地大哭

    哭得昏厥过去,醒来,又哭。

    自此水浆不入口者数日,姜氏、冯辞跪劝,皆不闻。

    直至出殡前夜,冯观才在灵前,替父亲守了最后一夜。

    ......

    九月十五,出殡。

    天未明,冯府门前,已白了一片。

    门生故吏,白衣相送,络绎于道,自冯府直至城门,十里有奇。

    铭旌引路,灵车缓行。

    冯观执绋在前,冯辞扶柩于侧,福娘哭送于后。

    魏逆生一身缟素,执绋而行,一言不发,只一步步,跟着灵车。

    太子姜珩,素服出宫,亲扶灵柩。

    群臣劝道,太子却言

    “太傅之灵,孤步行相送。”

    于是储君徒步,扶灵而行,一路出城。

    沿途百姓,路祭不绝。

    纸钱纷飞,如秋日之雪。

    ......

    既葬,封土,立碑。

    碑上五字:“帝师文正公”。

    字字端严,收笔微颤。

    太子三拜,徒步还宫。

    冯观扶柩而哭,几至昏厥,被冯辞与族人扶起。

    门生故吏,白衣而返,哭声不绝。

    而魏逆生,没有回府。

    他在后园草亭之侧,搭了一间草庐,居之守丧。

    寝苫枕块,三日不食。

    福娘每日送粥,跪在庐外,一碗,一碗,凉了又换。

    “官人。”她泣道

    “阿公若在,不愿见你饿着。”

    魏逆生没有应。

    第三日,王堪亲来,无劝唯斥,遣人破门!!

    呵其:当以‘法以济时’而非‘哀以毁身’

    魏子不答,如失神忘语,见状王堪提碗强灌魏子,以续其命。

    ......

    景和十五年八月廿八,太师文正公冯衍薨,年七十有六。

    讣闻,帝辍朝三日,素服临奠,抚柩而泣,辍食者再。

    赐谥文正,亲题神道碑曰“帝师文正公”。

    太子素服,亲扶灵柩,徒步送之郊外。

    子冯观,时守杭州,闻讣,星夜奔丧,水浆不入口者数日。

    门生故吏,白衣相送,络绎于道

    都城士民,路祭不绝,至有巷哭者。

    弟子魏逆生,执弟子礼,庐于亭侧,三日不食,哀毁骨立。

    既葬,帝召魏子入对。

    魏子素服而往,帝望之良久,曰:

    “卿师已去,卿当自为高山。”

    魏子叩首,答曰:“臣师未去。”

    “臣之所行,皆师之所教。

    师在臣身,臣即为山。”

    帝默然良久,颔首。

    ——

    史臣曰:师者,传道者也。

    道在,则师虽亡而犹在。

    冯衍一殁,其道三传:

    传于天子,为仁。

    传于储君,为学。

    传于弟子,为行。

    三代之泽,尽在一师。

    及葬,京师为之罢市者三日,后世论景和之世,必曰:帝师文正公冯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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