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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教授,闭馆的时间到了。”馆长亲自过来打招呼。“如果您还想仔细观摩,我可以特批您在修复室待一晚。”许澄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麻烦刘馆长了,我确实还想再仔细看看。”
“许教授客气了,配合您的学术研究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刘馆长边说边引着许澄往内部工作通道方向走。
两人边走边聊。
来到修复室前,刘馆长拿出钥匙开门,说道:“许教授,那今晚这里就交给你了。这幅画极其珍贵,还请您多费心照看。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的,多谢刘馆长通融。”许澄赶紧道谢,刘馆长摆摆手转身走了。
晚上,修复室里只有许澄一人。有些惨白的灯光下,许澄戴着白色手套,手里拿着放大镜,在那幅元代绢本前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几乎熬了个大夜。
第二天一早,同事拿着保温杯走进茶水间,见许澄正在接水,随口寒暄道:“许老师最近气色看着可不太好,是不是手头那个新课题太棘手了?”
许澄接好温水,随口说道:“还好,只是最近在研究一幅古画,想从里面找找关于‘绝境伦理’的灵感罢了。”
“哦?那倒是挺有意思。”同事客气地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
电影院里的巫国新看到这里,心中暗暗点头,时导这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这镜头语言简直牛逼!
还有“绝境伦理”这句话,应该是重点,要考的那种。
就在巫国新一边紧盯着屏幕,一边在脑中记笔记的时候。
电影院后排角落,裘大江也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屏幕。
做为一名知名影评人加资深编剧,又是时元任的忘年交,之前还承诺过电影上映了他会写影评,肯定是不会错过这部电影的。
首映礼那天他没时间参加,只能到今天才到电影院里来看。
边看边在心里分析:前面十分钟,时导用到了好几次刻意压低的冷蓝灰调,这应该是用来给观众心里降温用的。
修复室里那一段,有好几次给到了许澄被框在巨大画框阴影里的特写,这很显然也是一种隐喻。
时导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视角语言了。
裘大江在心中给这个开头打了个极高的分数,继续看电影。
……
许澄的特级研究申请很快便获批了,她拿到了修复室的独立门禁权限,可以在博物馆闭馆后随时到修复室观摩那幅画。
这天晚上,许澄再次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那幅画。
在高倍数的放大下,兰花的根部那些看似有些杂乱的笔触,似乎呈现出一种类似肌理的纹路。
许澄凑得更近了,正看得入神,突然之间,她仿佛感觉到身旁有人!
修复室里只有她一个,哪来的别人?
这个意识让她浑身汗毛直立,猛地扭头看向一旁。
一个素衣布履的尼僧正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
许澄惊恐地向后一缩,手里的放大镜掉到地上。
“你、你是谁!?”
那尼僧没回答她的话,她弯下腰,捡起放大镜放到桌上,转身缓缓消失了。
许澄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她下意识看下那幅画,直觉告诉她,尼僧与画有关。
这幅画的主人,正是元朝时期一位名叫“无念”的尼僧。
许澄在研究这幅画前做过大量调查,并非凭空猜测。
许澄的黑眼圈更重了,第二天到办公室还被相熟的同事调侃了一句。
夜幕再次降临,许澄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拿上另一部手机,还有一个跟人借的相机,到修复室里摆上。
她想记录一下,到底是真出现了“鬼魂”,还是自己的幻觉。
结果等了久,尼僧都没出现。
许澄摇摇头,怀疑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太累了?但她没有回去休息,而是重新研究起那幅画。
镜头缓缓移动,素衣布履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许澄身后。
许澄猛地回过身。
她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那道身影也静静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这幅画的主人?你是‘无念’法师吗?”
许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尼僧并不说话,她直直走向许澄,在许澄惊恐的目光中,穿透她的身体消失于画中。
自那以后,许澄只要研究这幅画,尼僧便会大概率出现。
许澄请教了历史系对元朝佛法有深入研究的同事,在尼僧出现时,试探性地问出第一个关于元代佛教仪轨的问题。
尼僧这回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言半文半白,带着浓重的古韵,许澄勉强能听懂,她用纸笔飞快记录着尼僧的话。
许澄没有开录音笔,经过几次试验,她已经知道,现代这些仪器设备,没办法录下画里这个魂魄的身影和声音,似乎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和听见。
经过几次问话与对答,许澄渐渐发现,这位尼僧似乎只会回答着她关于“空”与“有”的困惑。
而从这些对答中,她也逐渐能确定,这位尼僧就是《空谷幽兰》的主人,无念法师。
随着二人交谈加深,无念法师终于不只是回答“空”与“有”的问题,偶尔也会答些其他的。
许澄问她:“大师画的这兰,似乎与别的兰花不大一样?”
无念看着许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新问题:“兰生幽谷,不因无人而不芳。可若幽谷中无土,肥力是空,它要如何传于世?”
许澄愣了一下,赶紧先将这问题记下来,再开始思索起这似乎别有用意的话。
然而想了半天都想不出答案。
只得老实说道:“大师,您的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见无念没有要解惑的意思,许澄干脆又问了另个问题,“您留下这幅画,是为什么?”
无念这次没再回答,也没再问问题,消失了。
许澄拿着无念说的那句“要如何传于世?”去问那位同事,同事说要去查些资料,过两天再给她回复。
许澄对这幅画的研究更着迷了,有空就去问历史系的同学,或者到图书馆翻阅县志、野史,企图寻找更多无念所在的“云水庵”的历史记录。
晚上她则是回到修复室,记录她和无念之间的对话,还有无念偶尔说的一两句晦涩难懂的禅语。
这天许澄终于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元末至正年间,战乱频发。云水庵收容了十几个逃难的孤女。史料记载,那一年大旱,紧接着是蝗灾,方圆百里颗粒无收。
关于云水庵的最后一条记录是:“至正十八年冬,大雪,庵门紧闭,内有诵经声,经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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