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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尘的五万大军没有急着进攻。他们在山门外列阵，旗帜猎猎，铠甲如林。前排是傀儡，中间是修士，后排是妖帝的妖兽大军。五万人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是齐的，像是同一个人的呼吸。苏小晚站在城墙上，手指在霜刃剑的剑柄上轻轻敲着。她在数——傀儡大约五千，修士大约三万，妖兽大约一万五。人数和莫问天信上说的一致，但气势比预想的更盛。白若尘把天道宗几百年的家底全部掏了出来，这一仗，他输不起。白若尘从阵中走了出来。今天他没穿那件金色的宗主法袍，换了一身银白色的战甲，头戴银盔，腰间挂着那柄被厉天阙夹断后又重铸的剑，骑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灵兽。苏小晚看着他那身打扮，心想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唱戏的？
“苏姑娘。”白若尘仰头看着城墙上的苏小晚，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宗主最后问你一次——离开魔宫，本宗主保你平安。”
苏小晚低头看着他。“白公子，我也最后回答你一次——不。”
白若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抬起右手，向前一挥。五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连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放箭！”玄冥下令。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射向正道联军。但这次他们早有准备——前排的傀儡撑起了巨大的灵力护盾，箭矢射在护盾上，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投石！”玄冥又下令。
城墙上的投石机抛出了巨大的石弹。石弹砸在护盾上，有的护盾碎了，石弹落进人群里砸倒了一片，但更多的护盾撑住了。白若尘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护盾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魔宫的投石机。
“爆炸丹！”冷姐喊。
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们从城墙两侧冲上来，每人手里一篮子瓷瓶。五百颗爆炸丹从城墙上飞出去，落进傀儡群中，苏小晚亲自点燃了火箭，一箭射中最密集的爆炸丹落点。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冲天而起，铁铸的傀儡在火焰中熔化、变形、倒塌。但这次爆炸丹的效果比上次还差——傀儡身上防火符文又加强了。
“软筋散！”苏小晚喊。
学员们把一桶一桶的软筋散溶液从城墙上倒下去，液体顺着城墙流下去，在墙面上形成了一层滑腻的薄膜。傀儡踩上去脚底打滑，一个个摔倒在地，但后面的傀儡不再往上爬了——它们绕过了那段城墙，从两侧进攻。
白若尘学聪明了。他不再让傀儡正面强攻，而是分兵两路，包抄魔宫的两翼。魔宫的城墙是依山而建的，正面最宽，两侧狭窄。两侧的防守力量本来就不足，被傀儡一冲击，立刻出现了缺口。
“冷姐！带人去东侧！大高个！带人去西侧！”苏小晚喊。
冷姐和大高个带着人跑了。苏小晚站在正面城墙上，看着下面潮水般涌来的正道联军，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怕，是急——正面挡不住了，两侧也撑不住了，北荒兽族的三万人被妖帝的妖兽大军缠住了，脱不开身。
“厉天阙。”她转头。
厉天阙站在她身边，一直在看着战场。他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拔出了那柄断剑。断剑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一件随时会碎掉的古董。
“本尊去挡住他们。你守住城墙。”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厉天阙从城墙上跃了下去。黑袍在风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他落在正道联军最密集的地方，断剑一挥，一道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前排的傀儡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了一片。后面的修士冲上来，他一掌拍飞了十几个，又一剑削断了另一个的兵器。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一个人在万军之中厮杀，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男人很能打，但再能打也打不过五万人。
“煤球。”
“嗯。”
“你去帮他。”
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身体开始膨胀——一息之间，从一只巴掌大的毛球变成了一头三丈高的巨兽。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像两轮血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上古凶兽，混沌。
煤球仰天长啸，声波震得正道联军的傀儡纷纷倒地，修士们捂住耳朵，连妖兽都在颤抖。它冲进敌阵，一爪拍飞了十几个傀儡，一尾扫倒了一群修士。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煤球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心想这只毛球平时懒得很，关键时刻是真的猛。
白若尘在阵中看着厉天阙和煤球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脸色铁青。他拔出剑，骑着灵兽冲了过来。不是冲向厉天阙，是冲向城墙——冲向她。
“苏小晚！”
苏小晚握紧了霜刃剑。白若尘从灵兽背上跃起，一剑刺向苏小晚的咽喉。苏小晚抬剑格挡，两剑相撞，火花四溅。她被震退了好几步，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白若尘的第二剑紧跟着刺来。苏小晚侧身躲避，剑刃擦着她的手臂划过，衣服破了，皮肉翻开。她咬着牙没有喊疼。
白若尘的第三剑刺来的时候，苏小晚没有躲。她迎着剑尖冲了上去，霜刃剑直刺白若尘的胸口。白若尘没想到她会以命换命，本能地侧身躲避，剑尖偏了，刺进了苏小晚的肩膀。
苏小晚闷哼一声，霜刃剑刺进了白若尘的肋部。两个人同时受伤，同时后退。
“苏老师！”冷姐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苏小晚没有回头。她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子。白若尘低头看着自己肋部的伤口，脸色白得像纸。他没有想到苏小晚会拼命，更没想到她拼起命来比厉天阙还狠。
“你——！”
“白若尘。”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剑刺穿肩膀的人。“你输过两次了。第一次，你被厉天阙吓跑了。第二次，你又被他吓跑了。今天第三次，你还要跑吗？”
白若尘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本宗主不会跑。”
“那你就死在这里。”
苏小晚一剑刺向白若尘的咽喉。白若尘抬剑格挡，两个人又打在了一起。苏小晚的修为不如白若尘，但她的打法不要命——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白若尘被她这种打法逼得节节后退。
“你疯了！”白若尘一剑荡开她的剑。
“我没疯。我只是不怕死。”
苏小晚又冲了上去。
远处，厉天阙在万军之中看到了城墙上的这一幕。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掌拍飞了面前的几个修士，转身就要往城墙上冲。妖帝拦住了他的去路。
“厉天阙，你的对手是本帝。”
厉天阙没有说话，一剑刺向妖帝的胸口。妖帝侧身避开，一掌拍向厉天阙的脖颈。两个人又打在了一起，但厉天阙的心不在妖帝身上——他的目光一直往城墙上看。
苏小晚浑身是血，有白若尘的，有自己的。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手臂上的伤口皮肉翻开，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她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白若尘，你还不跑吗？”
白若尘看着浑身是血的苏小晚，握着剑的手终于开始发抖了。不是怒，是怕——这个女人不怕死，他怕死。他转身跑了，从城墙上跳下去，落在灵兽背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主帅又跑了。正道联军的五万大军看见主帅又跑了，军心大乱。傀儡停了，修士散了，妖兽跑了。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跑远，腿一软，坐在了地上。霜刃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苏老师！”冷姐跑过来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止血丹。
苏小晚摇了摇头，看着远处还在厮杀的厉天阙和妖帝。厉天阙浑身是血，妖帝也浑身是血，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苏小晚从冷姐手里拿过止血丹塞进嘴里，撑着城墙站起来。
“厉天阙！”
厉天阙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剑逼退妖帝，转头看她。苏小晚浑身是血地站在城墙上，笑着喊了一句——“我没事！你把他打跑！”
厉天阙看着她脸上的笑，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转回头看着妖帝。他的剑上开始凝聚白光，白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妖帝看着那团白光，脸色变了，转身跑了。厉天阙没有追，收起剑，转身走向城墙。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一步步走回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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