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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朝堂官宣!!(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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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曲长缨宣布完她认定的驸马都尉——陆忱州后,整个大殿,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曲长缨目光如淬火的寒铁,“另——”她话锋一转,目光突然笔直的刺向已经面色惨白的赵权方。

    “本宫向来公私分明!国事上,本宫不会插手陆忱州在审判司所接受的任何调查!而于私——”

    她声音更厉!

    “若是本宫发现任何有构陷、栽赃陆忱州、甚至是陆家的罪行,那么——栽赃陆忱州,就是栽赃本监国公主!构陷陆家,就是构陷皇室一族——!若是任何人曾有这种想法,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然,本公主定会让你百倍偿还!后悔莫及!!”

    她深吸一口气。

    “对于此事,诸卿还有何议!?”

    说罢。

    朝堂之上,每个朝臣,都已经被撼的说不出来话。

    平渊与乔木良悄然对视一眼。两位老臣毫不犹豫,他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率先出列,拱手支持!

    平渊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率先打破死寂,他昂首挺胸,径直走向大殿中央!

    “殿下英明!陆大人忠贞体国,才略过人,更于国有大功!此乃稳固朝纲、安定人心之举!”

    乔木良紧接着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平大人所言极是!陆忱州品行高洁,风骨卓然,堪为楷模。殿下择此贤臣为驸马,非仅家事,实为国事!老臣亦附议!此乃社稷之福!”

    两位老臣的率先表态,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激起了更复杂的反应!

    此前受公主所托,平渊暗中联络的那些旧朝派老臣——陈运展、武安侯秦莽、陆忱州以前的御史台的同僚、就连蒋傲权——也纷纷挺身而出。

    陈运展声音苍老却坚定:“老臣附议。”

    秦莽素来不涉党争,此刻却朝曲长缨深深一揖:“殿下此举,老臣以为妥当。”

    礼部尚书,三朝元老周秉正竟也不顾公主下嫁的“礼节规矩”了,直言:“陆忱州之才之德,朝野共知!殿下择此人,是朝廷之幸!”

    就连清明派领袖程幕连,也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程寻,沉默了片刻,终于上前一步,缓缓行礼:“臣……亦无异议。”

    殿内,出列的身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曲长霜坐在御座上,望着阶下那些陆续出列的身影——

    他再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你们——好的很啊!”

    他死死的盯着下面黑压压出列的各色官服,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的颤抖。

    也直到这时,曲长霜才知道——他一个帝王,竟是多么的孤立无援。满朝文武,十之五六,甚至十之六七……皆已义无反顾,站在了他姐姐那一边。

    他不怕他们向着姐姐——他最爱的姐姐。他怕的是——他们向着姐姐的同时,也向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

    他的手在袖中,几乎攥出血来!他想说什么,想摔东西!甚至想把那些胆敢附议的人,统统拖出去——斩了!!

    可是。

    斩了……朝堂上,就没人了。

    这个王朝,就没人帮他运转了。

    更可笑的是,当下,他能依靠的——或者说是,能相互利用的——只剩下几个人而已。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一阵冷笑——一阵就要渗出血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狠狠地、一下一下地剜着他自己的心。

    *

    而阶下。

    赵权方在方才刚听到“驸马都尉”四字时,便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尤其,当他还未缓过神来,就忽然被曲长缨点名时,他更是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权方——!”

    曲长缨居高临下,直呼他的名字!

    赵权方宽大朝服下的手掌瞬间沁出冰冷的汗水,但他仍强压着内心悬空的不安,平静出列。

    “微臣……在。”

    “本宫的话,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再次让周遭安静下来。

    “你方才……似乎有本欲奏?”

    她盯着他,微笑着,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鼓励”的盯着他。

    “你可以……继续了。方才,被本宫打断前,你想说什么来着?”

    “请——”

    她把“请”字拉的极长。

    而此刻,赵权方拿着厚厚奏本的手,已经不自禁的渗出冷汗。他脸上的唯剩下的血色,也已顷刻褪尽!!

    只因如今,他要参劾的,已经不再是罪臣陆忱州、也不再是无权无势的陆家了——

    而是监国公主亲自择定的未来的驸马一家!可是未来的皇亲国戚!

    一旦上奏,不就等同于告知众人赵家要与公主为敌?这不等于将赵家与公主的矛盾,彻彻底底的摆在了明面上,再无转圜?!

    再加上方才曲长缨那“明明晃晃”的“威胁”……

    ……

    赵权方暗自偷瞄了一眼御座——曲长霜已经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气的什么都顾及不上的模样——最终,他只能勉强在苍白的脸上,堆出个比他父亲更为阴狠的、不服的笑脸。

    “微臣……微臣无事可奏……”

    他咬牙,“这些……只是些微末琐事,臣……会自行处理。”

    他声音压的极低。

    ——而也直到这时,曲长缨的坚挺的背脊,才悄悄的放松了一些。

    她微微颔首,冷眼扫过那“还算知趣”的赵权方,声音平稳的没有一点温度:“既无事可奏,那便立刻退下!勿再多言!”

    ……

    随后,平渊和乔木良、陈运展等人见赵权方等“大势已去”,也立刻适时上前,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慰与赞颂:

    “殿下知人善任,择贤而嫁、陛下豁达开明,体恤臣心,都乃社稷之福!今日朝议,君臣同心,上下和洽,实乃大曲之盛事!此皆陛下与殿下之德也!”

    ——而曲长霜!他根本无心听这些奉承之词!!

    连一句“退朝”都没有留下,他宽大的袖口便猛地甩过一阵凉风!

    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他决绝消失在殿侧——

    徒留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头垂得更低,不知该走该留。

    最终,还是曲长缨缓缓起身,声音平静,“退朝!”,众人才四散离去。

    *

    下朝后。

    雪莲扶着曲长缨,坐上轿撵。而直到那帘子落下、将外界彻底隔绝的瞬息,曲长缨的面容上才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倦。

    而宫门外的汉白玉阶上,百官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争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平老啊,虽然殿下此举令人敬佩,但陛下今日在殿上颜面尽失,杀机已炽。这也将本就脆弱的朝局,推向了更深不见底的裂渊。今后,朝中局势怕是会更加复杂。”

    行至各自轿前,乔木良忍不住对着平渊低语。

    平渊则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乔公,朝堂何时容易过?无非是遇水搭桥,逢山开路罢了。多想无益。”

    ……

    而走在最后的赵权方,他脚步看似平稳,但实际上他袖中的双手,早也已经一片冰凉。

    他向来以算无遗策、自诩办事周密,可是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曲长缨竟会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同归于尽”——彻底扭转了他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战局。

    驸马都尉?

    皇亲国戚?

    “这八个字一旦烙下,日后谁再想以旧案动他,便不再是简单的政敌攻讦了,而是直指皇权尊严,挑战公主威仪。难度,何止倍增?”

    他看着自己加油添醋、费尽心机整理好的奏本——恨意更浓!

    看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伏笔、所有的耐心布局,都必须推倒,重来了!

    赵权方心想着,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走!”

    马车踏过青石路面,发出“咕噜噜”的、碾压砖块的声音。

    ……

    *

    而这满朝文武中,对于今日早朝上曲长缨那石破天惊之举,心头波澜最剧、最复杂难言的,除了龙颜震怒的曲长霜与谋划落空的赵权方外……

    还有一人。

    那便是——

    程寻。

    散朝后,他并未随人流即刻离宫。他反而脱离了父亲的视线,独自一人,登上了宫中一处僻静的观星台。

    高台之上,视野陡然开阔,程寻望着几只飞鸟正掠过湛蓝的天空,姿态舒展自由,无拘无束,他心口那份积年的酸涩,终于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哎——

    “痴儿。”

    父亲程幕连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他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忽然想起。

    “你是不是有些埋怨父亲,觉得今日,父亲在殿上,竟然公开支持起了公主的婚事?”

    程寻低头,沉默不语。

    “寻儿,父亲这般做,一则,是为了斩断你的不切实际的念想。二则,也只是顺势而为。寻儿,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公主殿下,并非池中物。就像为父一年多前提醒你的那般——你,早该放弃了……”

    程寻没有回头,只是苦涩地牵了牵嘴角:“父亲,我明白。”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是……终于看清了自己。”

    他程寻,轮建树,不及陆忱州;论心意,虽年少时便对曲长缨暗生情愫,但却也始终缺少陆忱州那般对她的破釜沉舟、不计生死的魄力与决绝。

    昔日,他也如旁人一般,对陆忱州抱有诸多误解,直至知晓了所有真相,他才恍然惊觉——自己那点未曾言明的付出,与陆忱州舍生忘死、背负一切的守护相比,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还有那酸枣……

    那日,去曲长缨殿内,看到曲长缨精心在陆忱州的饭食上放置那枚酸枣之时,他才恍然惊觉,原来那酸枣本就不是他与曲长缨相见的‘引线’,那反而是青梅竹马的陆忱州与曲长缨的信物与暗语……

    就更不用说那之前,他还曾经误用了陆忱州的“行舟”之名,惶恐的承受了曲长缨那么多的意外的感激和关切了。

    程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叹息仿佛来自肺腑最深处,带着冬日晨雾般的凉意。

    “原来……一切终究是我自作多情。”

    他声音低哑,苦笑出声:“那陆大人与殿下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与滔天误解,却依旧能走到今日这般破釜沉舟、生死相托的境地。”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更深:“是我……不自量力。”

    程幕连抬手,厚重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儿子略显单薄的肩头。

    “寻儿,早放下,早解脱。今日殿上,公主已当着满朝文武,向天下人昭告了她的心意。孩子,你若再执迷不悟,最终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程寻没有反驳。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宫道尽头——那里,曲长缨的銮驾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空荡荡的汉白玉甬道,在日光下泛着冷清的光泽。

    忽然,他极轻、极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终于释怀的笑容。

    干净得像雨过天晴后第一缕澄澈的阳光,也像一层薄而坚韧的琉璃,将此前所有翻涌的悸动、未宣之于口的倾慕、都深埋进了心底。

    “我知道了,父亲。”他轻声道。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心绪……从今往后,我只把殿下当做我程寻,此生唯一誓死效忠的……殿下。这大抵……便是我能送给殿下的,最好的新婚贺礼。”

    风掠过观星台,带走最后一丝低语。

    “走吧。父亲。”

    他说罢,他转身,搀扶着父亲,一步步走下高台。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因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而略显天真的气质,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更为纯粹的、为曲长缨肝脑涂地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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