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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313章 金陵城纳土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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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一,金陵。

    细碎的雪粒,落在崇政殿的琉璃瓦上。

    将金陵城裹成一片素白。

    御街两侧的积雪被禁军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城楼上那面新换的绛红唐旗。

    崇政殿自辰时便已大开中门。

    丹陛下立着两列玄甲铁骑,人马俱黑,铁甲森列。

    殿前广场上,天启军仪仗队持戟列阵,衣甲鲜明,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殿内四角设铜炉,炭火烧得正旺,太常寺乐工已就位,编钟、玉磬、笙箫、箜篌依次排开,只待时辰。

    从汴来的李崧、赵弘殷、薛居正、李谷、范质等京官以及从闽地北上的翟进宗、符昭序等文武官员先行入殿。

    众臣皆着朝服,手持笏板,在丹陛西侧按品级列班站定。

    辰时三刻,景阳钟响,钟声在飞雪中传出老远,整座金陵城都在这钟声中安静了下来。

    太常雅乐随之而起,乐工奏的是《元和之曲》。

    这是当年大唐元和年间朝廷朝会所用的朝贺乐章,符金玉特意命太常寺准备的。

    内侍执拂,分立于御道两侧。

    殿中百官方屏息站定,便听殿外传唱声层层递进。

    “陛下升座!!”李炎身着绛纱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冠,腰悬鹿卢玉具剑,自后殿稳步而出。

    符金玉身着紫袍,侍立于御座之侧。

    李炎升座,内侍高声传唱:“陛下御座,众臣觐见!”

    李崧率文武百官面朝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之声震彻殿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炎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西班站定。

    殿外,李璟已在偏殿等候了半个时辰。

    他身着素色朝服,头戴远游冠,手中捧着的木匣里装着南唐三十四州舆图、户籍田册与府库兵甲总册。

    昨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地想起父亲李昪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守好江南。

    江南如今还是江南,但今日之后,便不再是他家的江南了。

    他又想起之前在御街上亲手扶住那匹玄甲战马下颌时的感觉。

    那片合金冰冷彻骨,像他此刻的心情,又像某种解脱。

    冯延巳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说了句:“大王,时辰到了。”

    李璟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大殿。

    内侍引李璟由东侧偏门入。

    乐声在殿中流淌,两侧文武屏息静立。

    李璟步履沉稳,目不斜视,直趋丹陛之下。

    他撩袍跪倒,身后数十名南唐文武齐齐跪地。

    他将木匣高举过头顶,伏地叩首。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沉稳而清晰:“臣,江南国主徐璟,谨率江南全境三十四州官吏军民,献土归唐,恭候圣天子裁处。”

    两名近侍上前,接过木匣,转交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当庭启匣核验,逐一清点。

    舆图、户籍册、田亩册、府库册、兵甲册,五册俱全,钤印分明。

    核验毕,户部侍郎持笏奏报:“启奏陛下,江南三十四州版籍、户口、田亩、府库、兵甲诸册,核验无误。”

    李炎微微颔首。

    李璟起身,再行一礼,率南唐百官退至东班南侧立班。

    紧随其后,钱弘佐由内侍引路,自东侧偏门入。

    他双手捧着吴越十二州版籍、海舶钱粮册、水师兵册,身穿藩王朝服,腰束玉带。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

    从西湖画舫上亲口对李炎说出“臣愿纳土”那晚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武肃王钱镠那句遗训:如遇真主,宜速归附。

    他祖父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他父亲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他等到了。

    他行至丹陛之下,跪倒叩首:“臣,吴越国主钱弘佐,举国纳土。”

    “谨率所辖一军一十二州土地军民,尽归大唐。”

    “钱氏自武肃王立国以来,数十载善事中原,保境安民。”

    “今臣继祖考之志,归命真主,伏惟陛下矜纳。”

    李炎微微倾身:“卿年未弱冠,便能体察天命,保全两浙百万生民,朕心甚慰。”

    钱弘佐再叩首,声音微颤:“臣代钱氏列祖列宗,叩谢陛下天恩。”

    册匣收归户部存档。

    钱弘佐起身,率吴越朝臣立于南唐朝臣东侧。

    内侍再传,召闽国二位降主入殿。

    乐声在此刻转为低沉,不再是朝贺之曲,而是《肃雍》。

    用于诸侯归命的雅乐。

    王延政与朱文进由东侧偏门步入。

    二人皆身着素衣,无冠无冕,手捧闽国五州舆图与户籍降表。

    王延政走在前面,步履沉重。

    他至今仍记得建州城破那日,玄甲铁骑撞碎宫门,自己被人从柴堆旁拖出来的狼狈。

    他在殷国称帝时,也曾做梦与中原分庭抗礼,如今那些梦和那堆没点燃的柴薪一样,早已冷透了。

    朱文进跟在他身后,面色青白。

    自福州献城以来,他被软禁在城内偏院中,每日能做的事便是翻看旧日奏章,越看越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实属侥幸。

    二人行至丹陛最外侧,跪倒叩首。

    “罪臣王延政,僭号称殷,暴虐害民,据建州而抗王师,罪在不赦。”

    “今听凭天子发落。罪臣不敢求赦,唯望陛下念在闽地百姓无辜,遣使安抚,免其再遭兵戈之苦。”

    朱文进紧随叩首:“罪臣朱文进,弑君篡位,屠戮宗室,据福州而困百姓,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今恳请天子遣使安抚闽地军民。罪臣甘受斧钺,不敢有怨。”

    李炎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跪伏的四位降主。

    “朕闻,天地之大,无所不包;帝王之度,无所不容。”

    “尔等虽各据偏隅,僭号称尊,然终能体天命、察人事,举国归命,使江南数十州免于锋镝,百万生民免于涂炭。”

    “此功足抵尔过,朕特赦之。”

    他目光先落向钱弘佐:“钱弘佐,吴越自武肃王立国以来,善事中原,保境安民,两浙晏然。”

    “卿年少继位,诛权臣、平内乱、助王师南征,功在社稷。”

    “今举国纳土,朕心甚慰。封吴越郡王,世袭罔替。”

    “钱氏宗庙香火永续,武肃王祭祀不绝。”

    钱弘佐叩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臣钱弘佐,叩谢陛下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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