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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士卒见主将前来，纷纷围拢上来。刘彦瑫登上高台，环视麾下将士，朗声说道：“诸位弟兄！马希范奢靡无道，盘剥军民，如今四境皆叛，大唐天子兵临城下，孤城必破！”
“我等何苦为一昏君陪葬？如今唯有擒下祸首，开城归降，方能保全你我性命与家人！”
一番话戳中了所有士卒的心思，军营之中轰然响应，再无半分迟疑。
数千禁军手持兵刃，跟着刘彦瑫直奔王宫。
宫城守卫本就军心动摇，见禁军大队涌来，根本不敢阻拦，纷纷避让。
正在明德殿焦灼无措的马希范，听闻宫外甲戈之声大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起身便想往后宫逃窜。
可一切都晚了。
刘彦瑫带着亲兵闯入大殿，身后甲士林立，寒光闪闪。
李弘皋、邓懿文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求饶。
马希范腿脚发软，被上前的士卒一把按倒，粗麻绳迅速缠上他的身躯，牢牢捆缚在地。
“你…… 你敢谋反？孤待你们不薄！”
马希范又惊又怒，声嘶力竭地嘶吼，往日的君王威仪荡然无存。
刘彦瑫冷声道：“大王虐政害民，众叛亲离，非是我等谋反，乃是顺天应人！”
“如今满城军民皆愿归唐，还请大王随我等出城，献土纳降！”
一旁的刘勍缓步走入殿中，看着被捆缚的楚王，轻叹一声。
“大王啊，大势已去，再做挣扎毫无意义。”
丁思瑾见状，立刻整顿文武官吏，命人取出楚国二十三州的版籍、户籍、府库账册与城防图。
刘勍、刘彦瑫押着五花大绑的马希范，丁思瑾率领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李弘皋、邓懿文也被士卒押解着跟在队尾。
一行人步出城门。
盘踞湘楚数十年的马氏政权，在一场内外崩塌的变故中，就此落幕。
王审琦率一千轻骑抵达长沙北门外时，暮色正从岳麓山方向压过来。
他在马上远远望见长沙城头那面楚字旗还在晚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城墙上稀稀落落站了几个守军，手里的火把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他正要下令全军列阵，北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王审琦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眉头微皱。
他没有动。
身后千骑也没有动。
益阳降了，澧州降了，朗州降了，但长沙不一样。
这是马楚的都城，是楚王马希范的王座所在。
北门自己开了，里面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最先走出城门的是两队禁军士卒。
他们手中没有兵器，在城门两侧列成两排，垂手而立。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一群文武官员，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官，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册籍。
他身后跟着两个武将，再往后。
四个禁军士卒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着锦袍，头戴王冠，冠歪了，袍子也撕破了一角，走路时踉踉跄跄，被身后的士卒推着往前走。
锦袍男人的身后，又有士卒押着两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文官，正是李弘皋和邓懿文。
王审琦认出了那个被绑着的男人。
楚王马希范。
他虽然从未见过马希范本人，但那一身锦袍和那顶歪戴的王冠，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
从江陵出发前，他在舆图上反复推演过攻打长沙的几种方案。
攻城，野战，围城打援。
每一种方案他都算了伤亡，每一种方案他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长沙是楚国都城，城高墙厚，守军三万。
他带着一千轻骑奔袭三百里，想的是玄甲破城，震慑守军。
可是现在到达长沙城下时，北门自己打开了，楚王会被自己人绑着送出城来了。
刘勍与刘彦瑫走出城门，抱拳行礼。
“末将刘勍，刘彦瑫，已擒拿马希范及佞臣李弘皋、邓懿文。”
“长沙全城禁军听候王师调遣。”
“荆楚二十三州版籍、户籍、府库账册、城防图，尽数在此。”
丁思瑾捧着那摞册籍走上前来，躬身呈上。
王审琦翻身下马，双手扶起刘勍与刘彦瑫，又朝丁思瑾端端正正地抱拳行礼，然后接过那摞册籍。
他的手指在册籍封面上轻轻按了按。
马楚二十三州，就这么交到了他手上。
“二位将军深明大义，丁大人审时度势。”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长沙免遭战火，数十万百姓免遭刀兵。”
“这份功劳，仲宝定会如实上报。”
“请诸位放心，大唐天子圣明，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他说这番话时，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马希范。
那位楚王此刻正低着头，半截头发散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王审琦下令全军接管北门。
分出一个都的兵力巡城，两个都留守城门。
他让丁思瑾传令城内各处官吏，各安其位、照常值守，不得擅离职守。
又命人去封存府库，清点仓廪存粮。
他亲自写了封急报，把长沙城内的变故详详细细写了一遍。
刘勍、刘彦瑫兵变擒王，丁思瑾率文官献册，马希范已被控制，长沙城不战而定。
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递给亲兵，命他连夜送往江陵王清大营。
安排好这一切，他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的长沙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了泾州城下，玄甲铁骑撞碎城门，李兴被马槊挑飞当场毙命。
那时他觉得，天底下最难攻的城池，无非就是被玄甲铁骑多撞几次罢了。
如今他坐在马背上，连刀都没拔出来，楚国就亡了。
城内禁军已在各自营中放下兵器，等待唐军整编。
这一路上来，处处不提人情世故。
但又处处都是人情世故，这比当初奔袭泾州还累。
或许，这也是王太尉让自己作为前锋的含义吧。
打仗，有些时候是为了政治。
王审琦的心境又一次得到了升华。
不少士卒蹲在营门口，神色复杂地望着街对面列队而过的唐军骑兵。
一个老兵蹲在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茎，自言自语道：“说是要打仗，结果城门自己开了。”
城内百姓最初还紧闭门户不敢出来。
后来有巡城的唐军士卒敲着锣沿街安民，告知百姓战事已结束、城内秩序如常，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往外张望。
紧接着街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至此，长沙和平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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