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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穿越前的准备 第215章 钢铁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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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啸声打断了。

    那声音从北面的夜空中传来,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子在铁皮上来回刮。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几乎是在一两秒之内就从隐约的呼啸变成了一种铺天盖地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这是迫击炮。

    柳絮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大手就猛地拽住了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摁。她的膝盖磕在冻硬的战壕底部,疼得她的眼泪差点掉出来了,耳边同时炸开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指挥所东侧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裹挟着冻土碎块和雪沫横扫过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她和周围几个战士的身上。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落地的时间间隔短得几乎分辨不出来,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从地底深处翻身醒来,要把地面上的一切物体全都掀翻撕碎。

    “炮击!全员隐蔽!”刘连长的吼声在爆炸的间隙中炸开,沙穿透了钢铁与冻土。他半蹲在柳絮身边,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在战壕底部,另一只手攥着冲锋枪。

    柳絮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着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每一次爆炸都像是一柄大锤直接砸在她的胸口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空气里灌满了硝烟的呛味和冻土被炸开后的腥气,还有一股更刺鼻的、像是硫磺混合着铁锈的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碎土和雪沫从战壕两侧的护壁上簌簌地往下掉,钻进她的领口和袖管,冰冷刺骨。

    她努力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朝北面看了一眼。阵地前方的开阔地上,炮弹还在不停地落下来,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炸开一朵又一朵橘红色的火球,把整片雪原照得忽明忽暗的。那些用冻土和圆木加固的工事在炮火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对这些简陋防御工事的极限考验。她亲眼看到西侧阵地上有一个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圆木和冻土块被炸上了十几米高的空中,像慢动作一样翻滚着散落下来。

    柳絮双手死死抱着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耳膜像是被人拿了一根针从两边同时往里扎,尖锐的蜂鸣声灌满了整个脑袋,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了,刘连长的吼声、战士们喊叫、炮弹落地的尖啸,像是隔了一层水的模糊背景音,闷闷的让人难受。

    该死。她在心里骂了一声,懊恼得差点咬碎后槽牙。怎么就忘了空间里还放着战场环境感知功能的降噪战术耳机?

    现在倒好,炮击还没结束,耳朵差点被震得半废。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面的炮火上,右手探进了口袋里。心念一闪,一副战术耳机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手心里。

    她低着头,把耳机塞进耳道,贴合耳廓的记忆海绵自动膨胀,将外部噪音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主动降噪模块启动的瞬间,周围天崩地裂般的炮声压缩到了一个耳朵和大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就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从十猛地拧到了五。同时环境感知模块开始工作,放大了人声和枪声的频段,把爆炸的低频轰鸣声过滤掉了大半。

    世界终于重新清晰了起来。

    “炮火延伸了!全体进入阵地!准备迎敌!”

    柳絮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拍掉了头发里的碎土,然后扶着战壕壁站起来,朝北面的开阔地望去。

    在阵地前方大约八九百米的开阔地上,一排钢铁巨兽正在缓缓地向这边推进。那是苏联人的T-62主战坦克,至少十几辆,排成了楔形攻击队形,炮塔在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着阵地的方向。坦克的履带碾过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雪地,发出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种声音和发动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低沉而可怖的咆哮,像是一头钢铁怪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吼叫。坦克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战车和装甲运兵车,再后面是全副武装的苏联步兵,他们穿着白色的雪地迷彩服,端着AK突击步枪,弯着腰跟在装甲车辆的掩护后面向前推进。

    这不是历史课本上一个写着“苏联”两个字的符号,也不是后世无数军事论坛上被反复拆解、分析、神化或贬低的那堆数据与讨论。

    这是真实的苏联。

    而此刻它就在阵地前方不到八百米的开阔地上,柳絮趴在观察位的射击孔后面,被硝烟熏得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钢铁线,心里翻涌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这是来自钢铁洪流的压迫。

    她以前学历史的时候,看到书中说过苏联陆军的装甲集群是冷战时期整个西欧的噩梦,北约的将领们曾在推演中得出过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如果苏联红军全线出击,从易北河推进到英吉利海峡只需要两周。

    两周,整个欧洲大陆将插满红旗。她读过这些文字,也在纪录片里看过那些被刻意剪辑得气势恢宏的阅兵画面,T-62、T-72、T-80,钢铁方阵一排接一排碾过红场的条石路面,履带与石头摩擦出的火花在镜头里一闪即逝。她以为那就是苏联,那种被编排好、被镜头框住、配上激昂进行曲的阅兵式,就是钢铁洪流的全部面貌。

    但此刻她才知道,阅兵式上的苏联和战场上的苏联,完全是两个物种。

    前者是被精心编排的威慑,是给摄像机看的肌肉展示,是克里姆林宫想让世界看到的那个版本的红色帝国。

    而后者——后者是一种无声的威慑,让人胆寒。

    她在心里把眼前的苏联步兵和她在上甘岭遇到的美国大兵做了一个对比,然后发现这两者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美国大兵虽然也是大块头,满身的肌肉,强壮有力,依托武器的先进让敌人害怕,这种凶悍是外放的,是张扬的,是带着情绪和冲动的,甚至你能在他们夸张的叫骂声后面感受到他们藏起来的恐惧和崩溃。

    但眼前的苏联兵不一样。虽然他们照样是大块头,强壮有力。但是整个散兵线向前推进时沉默得像一台正在闭合的精良器械。他们的可怕不在于块头和火力,而在于根植于身体内的纪律感,好像一台被输入了指令的精密机器,而他们,只是这台机器上一个个沉默运转的零件。

    柳絮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在苏联解体那么多年之后,在欧洲国家的电影、小说和流行文化里,反派依然是苏联。哪怕那个红色帝国已经在现实中分崩离析,哪怕莫斯科的红场上再也看不到钢铁洪流的阅兵方阵,但欧洲人骨子里那份刻进基因的恐惧并没有随着联盟的解散而消失。

    苏联的阴影像一个幽灵,盘踞在欧洲大陆的集体潜意识里,时不时就会被拿出来,改头换面地出现在银幕上,冷战谍战片里沉默寡言、手段狠辣的克格勃特工,末日题材里那些残留在西伯利亚荒原上的苏军余部,甚至科幻片里那些从太空降临的冷酷军团,这是每个欧洲人曾经在失眠的夜晚里反复咀嚼过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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