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 正文 第242章 旧夹页空一格,底纸先问谁借过

正文 第242章 旧夹页空一格,底纸先问谁借过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供销点后账房的油灯烧到半截,灯芯黑了一团。

    许会计说那地方以前确实压过一张纸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草虫叫。孙桂芝没有追问纸名,也没有问谁拿走,只把手往桌上一按。

    “晓兰,先写许会计原话。”

    程晓兰提笔。

    “许会计称,此夹页空位以前确压过一纸。纸名不定,去向不定。”

    许会计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愧。

    “晓兰啊,我不是不想说。我这岁数了,记性也有糊涂的时候。旧接待那些事,当年谁都怕沾,很多话没敢往明处写。”

    孙桂芝道:“越怕沾,越不能凭嘴说。咱就认纸。”

    赵兰蹲在旧夹页前,拿一根干净竹签轻轻拨开纸边。

    “纸口旧,不像这两天撕的。”

    周小满眯着眼看。

    “边边不毛。像很早就抽走了,后来纸又压平了。”

    “写。”

    孙桂芝道:“不是新撕。”

    程晓兰记下。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小截木片。他表面上是在刮泥,心里却把这事盘了两遍。

    对方点名底页,可底页早年就不在夹页里。这说明县里来人要的不是纸本身。

    要的是程家的反应。

    如果程家慌着找,就会翻柜,找旧人,问旧话。真正碰过底页的人反倒能借乱把自己洗掉。

    前世他见过太多烂账。账丢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一拥而上补账,最后真账假账搅成一锅粥。

    这回不能补。

    只能封。

    孙桂芝像是正好踩在他心思上,冷声道:“从现在起,谁也别说底页丢了。只说夹页空一格。”

    许秋雨把记录页往怀里收了收。

    “这个口径稳。底页丢了是结论,夹页空一格是事实。”

    “对。”

    孙桂芝看向许会计。

    “老许,你也别怕。你只说你看见的。谁要问你底页去哪儿,你就让他来问账。”

    许会计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成。”

    周小满忽然伸手,但又马上缩回来。

    “桂芝奶,我能说不?”

    孙桂芝瞪她。

    “叫啥奶?叫姨。”

    周小满脸一红。

    “桂芝姨,夹页边上有灰。”

    赵兰把灯压低。

    夹页边缘果然沾着两种细灰。一种发白,颗粒粗,像前梁子老砖窑灰坑里的灰。另一种发黑,油腻些,像后账房煤炉和旧锅炉房那一路煤灰。

    程晓兰下意识抬笔。

    赵兰立刻道:“不能写一样。只能写两种灰,待比。”

    孙桂芝点头。

    “对。灰是灰,人是人。灰也不能替人认罪。”

    陈大力把破筐往怀里一抱。

    “娘,灰也得有路。”

    “你闭嘴。”

    孙桂芝嘴上凶,眼角却有一点藏不住的笑。

    屋里气氛松了一瞬。

    许秋雨把这几句整理成公社口径。

    “夹页空位,纸口陈旧,两种灰待比,底页去向待核。”

    马主任半夜也赶来了,披着褂子,头发乱着。他听完,拿起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写,县里挑不出毛病。可接下来咋办?夹页空了,总得找底页。”

    陈大力把木片丢到门外,憨憨道:“丢纸的人不一定说话,借过纸的人肯定得写吧?”

    许会计一怔。

    “借看薄。”

    程晓兰手里的笔一下找到了落处。

    “当年如果有人按规矩取底页复核,应该有借看薄或者取走账?”

    许会计点头,又摇头。

    “按规矩该有。可旧接待那摊子,经常是上头一句话,下面先拿再补。有借看薄,也未必全。”

    孙桂芝道:“全不全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找。”

    后账房西墙下有个矮柜,柜门变形,拉开时吱呀一声。陈大力听见那声响,伸手就扶了一下门框。屋里几个人都以为他怕柜门掉,只有赵兰看见他顺手在门框下沿摸了一把。

    那里没有新灰。

    说明最近没人从这处翻柜。

    赵兰指尖在蓝印边缘停住。

    这个傻子,真傻起来能骗死人。

    矮柜里压着几本旧薄子,封皮被潮气浸得发软。许会计翻出一本,上面写着“旧样借看”四个字,墨色发浅。

    “就它。”

    程晓兰铺开干净布。

    “放布上。”

    孙桂芝又补:“谁翻,谁念。谁写,谁在场。别乱。”

    许会计从第一页开始念。前头是些旧样纸、外贸票夹、接待秤编号。写到中段,忽然断了一页。

    纸茬在内侧,缺口不齐。边缘有一点蓝墨点,像当年墨水没干就压过,也像有人后来用指甲刮过。

    周小满脸都绷紧了。

    “缺页了。”

    程晓兰的笔停了停。

    孙桂芝立刻道:“写现存借看薄缺一页,不写谁撕。”

    “嗯。”

    程晓兰稳住腕子,把字落下。

    许会计的喉结动了动。

    “这页要是还在,可能就能知道谁借过底页。”

    马主任骂了一句:“杂草的,咋越查越缺?”

    孙桂芝把铅笔往桌上一压。

    “马主任,这话不能写。”

    马主任被噎得把烟袋往桌上一磕。

    “不写,不写。”

    陈大力在门外笑得憨。

    “骂人不入账。”

    许秋雨忍了半天,终于笑出声,脸上红了一点。她今天来得急,鬓边碎发被汗贴住,油灯一照,整个人又清又软。陈大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看不得。

    再看,丈母娘的眼刀就要扎过来了。

    果然,孙桂芝已经盯过来。

    “大力,外头守着去。”

    “哎。”

    陈大力起身,高大的影子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有两个供销点小伙计探头探脑,见他站起来,立刻缩了回去。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这傻子咋跟门神似的。”

    陈大力憨笑。

    “俺娘说了,夜里老鼠多,俺挡老鼠。”

    两个小伙计脸一白,赶紧跑了。

    屋里人都听见了。

    孙桂芝拿针尖在鞋底上戳了两下,没骂他。

    这也算护短。

    不是动拳头那种护短,是把外头杂眼睛挡住。她心里一暖,又赶紧把这点暖压下去。

    后半夜,众人把借看薄缺页、蓝墨点、夹页空位全封好。许秋雨负责整理一份公社说明,马主任在旁边签了“现场见证”。

    孙桂芝把三张纸分开放。

    “夹页空位一包,借看薄缺页一包,两种灰另包。原件不过夜,说明可以送公社。”

    马主任看着那三只纸包,眉头拧成疙瘩。

    “桂芝嫂子,这要是县里问,为啥不把原件送公社放一宿呢?”

    孙桂芝道:“谁问谁写。”

    “我是说真问。”

    “真问也这么答。原件离开谁的手,谁就得写。公社有公社的柜,程家有程家的明门棚,供销点有供销点的后账房。现在三边都牵着,哪一边单独过夜都不稳。”

    许秋雨把话接过去。

    “可以写成原件原地封存,说明件送公社备案。这样不耽误复核,也不让旧纸离开现场。”

    马主任点头。

    “这个稳。”

    陈大力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装得一脸困。

    “纸跟人一样,夜里乱跑容易摔跟头。”

    孙桂芝骂道:“你再胡咧咧,我让你摔跟头。”

    陈大力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纸灰。

    马主任却被逗得精神了些。

    “行,就按这个。原件不乱跑,说明先上公社。”

    许会计点头。

    “桂芝嫂子,这么办稳。”

    程晓兰问:“娘,明天县里复核员来了,先给他看啥?”

    孙桂芝道:“先不给他看纸。”

    众人又是一怔。

    她指着新开的翻看账。

    “先让他写,他为啥知道底页,带没带目录,谁让他来,看哪页,看完咋还。写完,再看纸。”

    陈大力在门口憨憨补了一句。

    “底纸先问谁借过,活人先问谁派来。”

    这话一落,屋里都静了一下。

    马主任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大力这傻话,还真是越听越有味。”

    天快亮时,后账房外起了薄雾。

    程晓兰把记录收进布包,手腕酸得发麻。陈大力伸手替她接了一下,掌心又热又硬。她脸一红,低声道:“我能拿。”

    陈大力傻笑。

    “二姐手细,别磨破了。账磨破了还能补,手磨破了娘骂俺。”

    程晓兰心里一颤,赶紧抽回手。

    孙桂芝在旁边把茶碗盖扣响。

    “都啥时候了,还磨磨蹭蹭。”

    可她眼神扫过陈大力那双大手,又飞快挪开。

    天亮后,公社传来第二道话。

    马主任接完电话,脸色沉沉地进了明门棚。

    “县供销复核员明早到。”

    孙桂芝问:“带啥没有?”

    马主任把电话记录递过来。

    “说是带一份旧目录。能点出后房留样纸的编号。”

    许会计手里的茶碗一晃,茶水洒了半桌。

    周小满压着嗓子:“他还没进门,就知道编号了。”

    孙桂芝把茶水擦干,声音稳得发冷。

    “那就更好了。”

    她把翻看账推到桌中央。

    “明儿不先看底页。”

    “先看他这份目录,是从哪儿走来的。”

    许会计怔怔看着那张空白栏,忽然低声道:“桂芝嫂子,我以前总觉着账是给上头看的。今儿才明白,账也是给下面人保命的。”

    孙桂芝没接这句软话。

    她把布包系紧,声音还是硬。

    “老许,明儿你只说你看见的。别怕县里,也别帮程家添好话。你一添,别人就能说你偏。”

    许会计点头,眼眶有些湿。

    “成。我只认纸。”

    陈大力蹲到柴捆旁,憨憨补道:“纸认纸,人认人。俺认俺娘。”

    孙桂芝脸一热,抓起抹布就扔过去。

    “滚去睡觉。”

    陈大力接住抹布,笑得一脸傻气。

    棚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寸。可每个人都知道,明早那份旧目录一进门,才是真正的硬仗。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