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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分身一掌拍下。黑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巨掌，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巨掌足有十丈大小，五指张开，遮住了姜川头顶的天空，将最后一丝暮光也挡住了。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黑色的煞气，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
掌风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经先一步碾了下来。
姜川脚下的地面在龟裂，碎石被压成齑粉，尘土四散。
他的膝盖在弯曲，骨骼在咯吱作响，像是不堪重负的房梁。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只巨掌落下，看着姜川站在掌下，像一只蝼蚁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巨石。
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
“仙师！”
“前辈！”
姬芷璃抱着姬岐明的尸体，浑身发抖。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泪无声地流，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珠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能看着那只巨掌落下，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即将被碾碎。
女帝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不停地念着什么。
她的眼泪在流，她的身体在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在祈祷，祈祷那个救了她儿子、救了她女儿、救了大周的人，能够活下来。
城墙上，一个老兵站了起来。他握紧了刀，死死盯着那只巨掌，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仙师！撑住！”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又一个老兵站了起来。“撑住！”
再一个。“撑住！”
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刀，朝着那只巨掌怒吼。他们不知道姜川能不能听到，他们只知道，那个一个人挡在城下的人，需要他们的声音。
“撑住——！”
呐喊声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样涌向姜川。
姜川听到了。
他的意识在模糊，视线在变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看着掌心的黑色煞气，看着阴九分身那张冷漠的脸。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躲不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燃精的后遗症、逆元丹的药效消退、沧烬金乌的代价，让他连站着都费力。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视线在变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黑暗中拉。他的耳朵在嗡嗡响，听不清声音。
他的手在抖，握不住刀。他的腿在软，站不稳。
但他没有闭眼。
他张开嘴，一枚幽蓝色的珠子从他口中飞出。
那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幽蓝，像是用寒冰雕成的。它从姜川口中飞出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是寒冬提前降临。
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霜，落在地上，落在姜川的白发上，落在他的血上。
凝神破元珠。
不是从识海中唤出的，是一直藏在口中的。
这是他从玄天卷中学来的神通，将神魂本源抽离炼化，在识海中蕴养成珠。
蕴养的时间越长，威力越大。他蕴养的时间不长，只有数日。
但他将珠子藏在了口中，用精血温养，威力比从识海中唤出强了数倍。
珠子悬浮在他身前，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光芒冰冷刺骨，与金乌的炽热截然相反，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又像是深夜里最冷的那颗星。
蓝光映照在姜川惨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在蓝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深蓝色，像是两汪深潭，看不见底。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珠子。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颗珠子散发出的气息，比阴九分身的灵压更加可怕。
那是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是灵魂本能的战栗。
有人捂住了头，有人在尖叫，有人趴在地上不停地颤抖，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那是什么？”一个士卒指着那颗珠子，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冷……好冷……”
另一个士卒抱着胳膊，牙齿在打颤。
姬芷璃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她抱着姬岐明的尸体，感觉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像是抱着一块冰。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珠子，盯着姜川的背影。
女帝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那颗珠子，看着姜川，眼中闪过一丝光。
那道光很微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但它还在燃着。
“凝神破元珠。”女帝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玄天阴阳大乐赋。”
她不知道姜川什么时候得到的这部功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成的。但她知道，这部功法修炼极难，对神魂的要求极高。
他能练成，说明他的神识已经强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阴九分身的瞳孔猛然收缩，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不是惊讶，不是忌惮，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在发颤，他的手在往回缩。
“凝神破元珠？
他的声音中满是震惊，“你修炼了玄天阴阳大乐赋？你怎么会有此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
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竟然修炼了玄天阴阳大乐赋，竟然凝聚出了凝神破元珠。
他是一缕神魂分身，没有实体，没有肉身。
凝神破元珠，专克神魂。这是他最大的克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不可能——”
阴九分身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从容淡定的国师，而是一个慌了神的老人。
姜川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城墙上的人看到，他在笑。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像是在说——够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珠子上。
精血没入珠子，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那光芒刺眼夺目，像是一轮蓝色的太阳在姜川身前升起。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城墙上的士卒们捂住了眼睛，有人被冻得直哆嗦，有人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珠子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城墙上，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了下来，有人在尖叫。
然后，珠子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幽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柱，从珠子中喷薄而出，直奔阴九分身！
那光柱粗如水桶，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啸鸣。
地面被光柱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光柱中蕴含着姜川蕴养多日的神魂本源，那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是他用命换来的力量。
阴九分身发出的黑色巨掌被光柱击穿，像是纸糊的一样碎裂。黑色的煞气在光柱中消散，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发出嗤嗤的声响。
光柱余势不减，轰在阴九分身的胸口。
阴九分身的身体在消散，但他的声音还在。
那声音越来越飘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记住你了。”
他说，声音中带着笑意，那笑意很冷，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情。
“本座在洛邑等你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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