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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压心底恐惧,和同行的刘先生一路费尽周折,奔到天色微亮,总算撑到了三十里外的古渡口。渡口只有一座破旧土木亭子,河水浑浊发黄,翻着细碎泡沫。一条半旧木船歪在滩头,船板多处朽烂,早已荒废多时。岸边荒草疯长,满地破渔网、烂木板,风里裹着浓重河水腥气。四下死寂一片,这荒僻渡口,打眼就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船家!船家在吗?”
我连喊几声,河面空荡荡,无人回应。心里焦躁越来越盛,我索性踏上船板,打算和刘先生一起划船去对岸。
“叫唤甚!这地界不渡人,赶紧走!”
一声沙哑呵斥响起,摆渡人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一头乱白发贴在额头,穿破旧渔民短褂,赤着双脚,明显是被吵醒,满脸不耐烦。
我连忙上前,把昨夜遇袭、被凶物追杀的经历尽数讲明,只求一条活路。可摆渡老头只是不屑撇嘴,满脸不在乎,转身回舱,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
包里装着串好的铜钱、半壶黄酒、一只塞着淤泥的木葫芦,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河滩旧物件。
“老汉在这渡口守了半辈子,什么古怪玩意儿没见过。整日泡在河边,有甚好怕的!”
话音刚落,身旁刘先生突然脸色煞白,指着我们身后河面,惊声尖叫:“来咧!它追来咧!”
我心底瞬间浮起疑云。这刘先生自打相遇,就一惊一乍。昨夜我亲眼见他月下无影,难不成那不是我眼花,而是真有蹊跷?
摆渡老头闻声猛地回头,望见河面缓缓飘来的黑紫色雾气,神情瞬间僵住。我看得真切,他侧脸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眼底闪过藏不住的惊惧。
“这杀千刀的玩意儿,怎的追到这儿来了!”
话没落地,他慌忙把布包塞回怀里,抓起船桨就要往岸上逃。
此刻想跑,早已来不及。一旁的刘先生早已吓破胆,双腿打颤,失声嘶吼:“那东**水了!它不怕河水,这可咋办哩!”
摆渡老头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一眼越来越近的黑雾,脸色铁青。他心知逃不掉,狠狠瞪了我们一眼,也知道此刻不是埋怨的时候,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那团黑紫色雾气贴着浑浊河面缓缓漂荡,所过之处,河水泛起死气,漫出浓烈腐烂河泥的腥臭味。往日只敢缩在荒草里的凶物,今日全然不怕河水阻隔,步步紧逼,煞气比昨夜更盛。
摆渡老头再无半分傲气,慌忙蹲下身,把包里物件尽数倒在船板上。铜钱、老酒、木葫芦、晒干的河滩毒草、河沙灰,一字排开。
“都别愣着!活命要紧,赶紧搭把手!”他急声喝道。
刘先生本就是江湖半吊子,胆子极小。此刻被黑雾逼到绝路,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他哆嗦着掏出旧罗盘,摸出辟邪桃木牌,哪怕手段粗浅,也咬着牙对着雾团比划,死死守在船尾。
我强压体内突然翻涌的骨里顽痒,攥紧祖传黄铜虎撑,此刻退无可退,别无选择。
只能拼了!
摆渡老头抓过铜钱,蘸上黄酒,一把把撒向河面,嘴里念着古渡口代代相传的滩头土咒。他又揉碎毒草,混着河底沉泥,攥成团狠狠砸向逼近的黑雾。这是沿河船户的祖传土法,专门压制河滩浊秽。
刘先生手脚不停打颤,捧着罗盘对准雾团,碎碎念着避煞短句,桃木牌横在身前,半步不退。
我沉下心神,缓慢平稳地摇动虎撑。
沉闷厚重的铃声在河面散开,不刺耳,却带着沉定力道。器身斑驳的镇厄纹隐隐发烫,勉强压住四周翻涌的寒浊之气,也暂时压下骨头缝里的钻心痒意,硬生生拦住黑雾的推进。
木船在水面剧烈摇晃,冷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冰冷河水漫上船板,浸得三人浑身冰凉。黑雾一次次冲撞船身,被铜钱咒力、毒草浊气、桃木牌与虎撑轮番逼退,翻涌收缩,渐渐没了凶戾气劲。
三人合力死撑,僵持半炷香功夫。那团黑紫雾气终究扛不住层层压制,缓缓后退,缩回远处昏暗河湾,不再贸然逼近。
紧绷的一口气骤然松开。摆渡老头双腿一软,瘫坐在船板上,满头冷汗,大口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
刘先生背靠船帮,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罗盘差点摔进河里,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发抖。
我肩臂发酸,虎口发麻,握虎撑的手止不住颤抖。被压下去的骨里顽痒再次隐隐发作。
河面重归死寂,只有浑浊河水缓缓流动。可我们都清楚,这东西没被打散,只是暂时蛰伏,随时会卷土重来。
摆渡老头盯着远处河湾,脸色难看至极,低声咕哝:“古渡安稳几十年,今夜这东西破了河水的规矩,往后……怕是没完没了了。”
我爹年轻时,也曾在这渡口讨生活。他生前反复叮嘱我——这古渡河底的东西,碰不得,惹不得。
我刚松半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船底流水缝隙,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冻住。
浑浊河水之下,隐隐浮现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脚印。顺着船身蔓延,无声无息,铺满了整片船下的河水。
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数不清的脚印,静静浮在水下,围着我们的小船。
下一秒,船身猛地剧烈摇晃。
我瞬间明白。这东西根本不是被逼退,而是换了更歹毒的法子,潜入水下,要掀翻小船,让我们葬身河底!
“快阻止它!它在船底下!”我大喊一声。
小船在河心疯狂打转,转速越来越快,船桨根本控制不住方向。河水不断灌进船舱,随时有翻船的风险。
千钧一发之际,船身猛地上下颠簸。四周飘来低沉闷响,钻入耳膜,让人浑身发紧,心口狂跳。
寻常咒法、铃音,已经压不住河下异动。我咬紧牙关,放弃指尖取血,双手死死攥紧虎撑,指尖按牢器身上的镇厄古纹。
我常年被骨里顽疾缠身,体内积满沉寒浊意。此刻退无可退,只能强行催动纹印共鸣,以自身沉浊之气为引,顺着虎撑泄入河水,以浊抵浊,借祖上传承之力,硬挡水下凶煞。
摆渡老头见状,二话不说,扯下身上短褂,露出满是褶皱旧疤的上身。他把剩下的老酒全浇在布褂上,又从贴身衣袋摸出一包严实的褐色粉末,尽数撒在湿透的布褂上,擦着火石瞬间点燃。
火苗噌地蹿起。他咬牙将熊熊燃烧的火团,狠狠砸进浑浊河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火焰落进水里,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猛烈。橙红色火光在河面翻涌,与冰冷河水格格不入。
紧接着,耳边飘来似有似无的痛苦嚎叫,声音飘忽尖锐,像被烈火灼烧的惨嚎,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河面火光慢慢敛去,惨嚎彻底消失,水下的颠簸异动,也随之平息。
我、刘先生和摆渡老头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划动船桨,朝着对岸狂奔。
好不容易靠岸,双脚踩实地面,我刚松一口气,下意识回头望向河面。
心头瞬间骤冷,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那团被我们打散的黑紫色雾气,正顺着河面缓缓聚拢,不紧不慢朝着岸边漂来。
它根本不是在追我们。
它是在等我们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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