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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慢走。”黄锦躬身道,“奴婢已命锦衣卫派人随护,他们在西华门等候,您出宫后可要小心,切莫脱离护卫。”朱载圳头也没回,举起手摆了摆。
“知道了。”
宫道两边的墙很高,把天切成窄窄的一条,朱载圳背影走在那条窄窄的天光里,衣摆在脚踝边荡来荡去,步子轻快得像一阵风。
真正的变数开始了,接下来就看这盘棋,怎么走才能活。
朱载圳先离开了西苑的范围,马德昭领着张兴就在道边等候,见自家殿下好好的、神情愉悦地走了出来,马德昭才松了一口气。
今早殿下要来他就劝了,可是没劝住。
随着殿下越来越有主见,马德昭也已经不会太干预他的决断了,不过担心是一点都少不了。
“走吧,父皇恩允了,大伴陪我出宫一趟。”
马德昭首先想的是这件事肯定瞒不住,朝野又会是怎么样一个反应。
但此事也彰显了殿下比裕王甚至先太子更受荣宠,落在旁人眼中未必不是好事。
一行人自西上门回内宫,然后沿西长街向南,经武英殿夹道至西华门,这里早有一队锦衣卫等候了。
马德昭远远打量了一眼,立刻低声禀报道:“殿下,是陆炳,其甚得陛下信重,最好礼遇之。”
朱载圳倒是没想到陆炳这么给面子,锦衣卫指挥使虽权重,但还只是三品官,亲自等候他这个亲王倒也说得过去。
可陆炳去年就晋封后军都督府右都督了,朝廷的正一品武官,随便说有军政要务,打发下面人来迎接也是说得过去的。
双方接近,陆炳头戴正一品七梁乌纱帽,身着大红圆领常服,胸背织金狮子补,腰束十三銙玉带,足蹬云头皂靴。
周身并无张扬赐服,只着一品武官标准常仪,却自有一股执掌亲军、威慑朝野的沉敛气场。
见景王仪仗行至近前,陆炳当即抬手示意身后锦衣卫校尉悉数垂首肃立,自己则快步上前,未至三步外便躬身停步,敛去所有锋芒,全然恪守臣礼。
待朱载圳走近,他利落撩衣屈膝,以朝臣觐见亲王之仪,行深揖大礼,垂眸低首不敢有半分直视,礼数周全。
“臣,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掌锦衣卫事陆炳,恭迎景王殿下临西华门,谨率锦衣卫亲军,恭护殿下出宫行安。”
朱载圳没有受完这个礼,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托住了陆炳的臂腕。
“有劳陆都督亲自在此迎候。”
陆炳身后的一众锦衣卫千户、百户则整齐下拜:“微臣等拜见景王殿下。”
“免礼吧。”
“诺。”
行礼后他们便起身垂首敛目,皂色靴子并拢无声,朱载圳的目光扫过他们,几十个锦衣卫千户百户,皆青袍、腰束乌角带。
千户胸前是熊罴,百户是彪,各个精悍,身高臂长,像是两排青石柱立在那,看着就有安全感。
当然,是他看着有安全感,别人看就未必了。
毕竟这里头随便挑一个拿出去,都是破家灭门的好手。
朱载圳对陆炳也没有刻意亲近,稍微客气的说道:“出宫护卫之事,不必大张旗鼓,本王只想稍作游玩即返,都督派遣些锦衣便衣随行护卫即可。”
陆炳先是应诺,然后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殿下,亲王出行仪仗可以不用,但护卫绝不能短缺,臣可命他们跟在稍远处随行护卫,如此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就依都督的。”
朱载圳当即应下,他是想出去,但绝不想遭遇什么,白龙鱼服鱼虾可欺的破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开国和靖难功臣们的子弟,皇亲国戚家的纨绔,武官及地方世家乡绅家的儿孙,充斥京师,这群不用干活、世袭俸禄的主儿,整日里无所事事,可不就是横行街市、仗势欺人。
另外还有文臣世家的恩荫子弟,纵然比上面那群收敛一些,但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这个身份,欺负别人行,被人欺负了,那可就是笑话了。
至于会不会被监视,在安全面前,他没什么秘密,去了哪见了谁,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他还能偷偷摸摸去通倭不成?
陆炳见景王应得痛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抬手示意,身后两名千户无声地退后半步,转身去吩咐便衣事宜。
“殿下请。”
陆炳侧身让出道路,朱载圳迈步走向西华门的值房,里面有些简陋有些臭,但他们二人都没挑剔什么,只是坐下闲谈了几句。
片刻后,便有人过来通禀,外出一看,方才那些人都已经换上了便衣,不过稍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身份。
毕竟锦衣卫的气质,还是有些太特殊了。
另外放眼望去,不知何时又来了数十名东厂番子,他们一身各色素面窄袖曳撒,头戴小帽,腰悬短刃。
这群人气息沉敛无声,善于分散立于墙根街角,不似锦衣卫那般醒目堂皇,却像影子一样,不知不觉间便渗透了每一处暗角。
一个内侍从那些影子中走出来,他身形不高,面容白净,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脚步极轻,走到朱载圳面前五步外就利落地跪了下去。
“奴婢滕祥,拜见殿下,殿下金安。”
一直跟在朱载圳身后的马德昭趋前半步,低声提醒了一句:“司设监掌印。”
朱载圳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点好奇:“滕伴免礼,此来何事?”
领着这么多东厂的人,肯定是来护卫的,但总要让人说出来,是奉谁的命令来的。
“回禀殿下。”滕祥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奴婢是奉掌印公公之命,领人随行护卫。”
能被一个掌印尊称为掌印公公的,偌大的天下只有一个人,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的麦福。
只是不知道,这是父皇的意思,还是锦衣卫与东厂的明争暗斗。
“好,替本王谢过掌印。”
“不敢。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陆炳站在朱载圳身侧,目光也落在了那些东厂番子身上,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那副沉敛恭谨的模样。
“看来内相是不放心我锦衣卫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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