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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月初微怔,手指却下意识摁紧了盒盖,温声道:“不过就是寻常物件。”见她不肯打开相看,裴乐央冷哼一声,语气倨傲:“我猜也是,你这种人,二叔才不会给你什么好东西!”
宋月初语气平淡:“礼物贵在心意,本无贵贱之分。”
裴乐央摸了摸脖子上的粉珍珠,得意道:“二叔最是疼我,好东西都紧着我,轮也轮不到你!你就只有眼红的份!”
宋月初面色沉静,没再与她争辩。
宴席上,姚氏捏着帕子,笑容端方:“二郎如今也二十六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服侍,总归不是个事。”
“不知二郎心里,可有钟意之人?也好让长嫂与你母亲相看相看,择日挑个吉日,早日将人迎进府。”
裴峋撩起眼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一时没说话。
此席间气氛陡然一滞。
裴峋的心思众人无法揣摩,可阖府上下,无人不知,裴峋向来清心寡欲,不沾女色,以往不知往他房中塞了多少通房丫鬟,竟没一个他看上眼的。
他权势滔天,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庸脂俗粉,只怕难入其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不劳大嫂费心,人选我自有定数。”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姚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难堪,她讪讪一笑,便没再接话。
闻言,宋月初夹菜的动作微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裴峋是内阁首辅,又是裴府嫡出的幼子,礼数上断没有越过他去的道理。
身为长辈,他一日不娶妻,宋月初便一日没办法嫁入裴府。
一日不嫁入裴府,她便永远是个外人,迟早受人唾弃。
可如今,他都二十六了,却还没有娶妻的打算,便是清修的和尚,都没他这般寡欲。
宋月初默默叹了口气。
也是,他这样的人中龙凤,定是要许配个天仙似的姑娘,才能与他相配。
老夫人闻言,却是眉头微蹙。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银筷,顺势接了话头:“你大嫂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都二十六了,你大哥如你这般年纪时,早就儿女绕膝了。”
老夫人膝下育有两子,长子裴望山十六岁便娶了姚氏过门,成婚三年就诞下一儿一女。嫡子裴云舟刚过完十七岁生辰,与宋月初同岁,就连他如今新纳的小妾,腹中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唯有裴峋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么些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裴峋是老夫人年过四十才诞下的幼子,老夫人对其宠爱有加,眼下最操心之事便是裴峋的婚事。
见他还没有娶妻的打算,不由着急上火:“如今云舟和乐央都这般大了,你这个做长辈的,也该做好榜样,早日迎新妇进门!”
裴峋位高权重,深得圣心,满朝文武都盯着他这门婚事,就连圣上都不例外,几次试探他钟意哪家姑娘,他总说再等等,再等等。
也不知他到底在等个什么劲!难不成是等她这老婆子入土不成?
老夫人掂量了许久,心中早就给他物色好了合适的人选。
“宁国公府的昭宁郡主江姝容,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家世品性与你最是般配,母亲都给你物色好了,你也莫要再挑了。”
江姝容是宁国公府嫡女,又是圣上亲封的昭宁郡主,听闻此人容貌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老夫人对她赞不绝口。
见裴峋不为所动,老夫人继续说道:“云舟如今也大了,你尽快完婚,也好让云舟和月初名正言顺把婚礼办了。”
“月初都入府两年了,如今也十七了,这婚事一直被耽搁着……”
话音刚落,宋月初忽觉一道寒芒落在她身上。
抬眸一看,猝不及防与裴峋的目光交汇。
那眼神如狼似虎,盯得宋月初心里发毛。
老夫人这是逼婚不成,便拿她的婚事做挡箭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老夫人面前吹了什么耳边风,逼得裴峋今日非娶妻不可。
裴峋这个人挑剔到了极致,最厌恶的,便是有人往他身边硬塞女人。
瞧他方才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剐一般,分明就是责怪。
她心里虽盼着能早些完婚,可她人微言轻的,可什么都没说……
宋月初慌忙垂下眸子,那道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盯得她心里发慌,手微微一抖,便不慎撞翻了桌上的酒杯。
月白色的襦裙顷刻浸湿一片。
宋月初缓缓站起身,借换衣服的由头匆匆离开了宴席。
老夫人还在赞不绝口的夸赞江姝容的“知书达理”,裴峋的目光却被那抹慌忙逃离的背影吸引。
他微微蹙眉,突然起身,声音沉静:“母亲,孩儿先回去休息。”
老夫人原想再说些什么,又想到他日夜兼程赶至回京,风尘仆仆,甚是辛苦,便不忍再唠叨。
“好好好,你且好生休息,此次回京,你日夜兼程,想必是累坏了。”
“定亲之事你也不必操心,自有母亲为你妥善安排。”
后面的话压根没认真听,裴峋匆匆行礼便转身大步离去。
……
宋月初住在偏院,是裴府最偏僻的地方。
方才为了全身而退,她故意打翻酒盏,弄湿了衣裙,众人只顾着围着裴峋转,自然无人在意她的去留,她很容易便脱身离开。
二月的风带着飕飕凉意,直往衣襟里钻,宋月初本就穿得单薄,不由感到一阵寒意,当即加快脚步往偏院走。
“宋月初,你站住!”身后猛然传来一道声音。
宋月初脚步一顿,刚一转头便见裴乐央领着丫鬟迎面走来。
裴乐央早就看她不顺眼,方才见她匆匆离席,心中更是不畅快。
拦下宋月初,裴乐央趾高气扬地道:“没规没矩的,祖母和母亲都尚未离席,你不在旁伺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
在裴府,裴乐央没将她当做待嫁入府的嫂嫂,只视她为随意使唤的奴仆。
裴乐央骄纵任性,宋月初平日里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只能顺着她。
闻言,宋月初如实道:“方才在席间不慎打翻了酒盏,弄湿了衣裙,想回去换一身。”
裴乐央上下打量她,见她袖口处确实湿了一片,知晓她没有撒谎。
可她依旧不依不饶。
“你手里的盒子,装的是什么?”
虽劝过自己别惦记,可裴乐央心里还是不甘心。
所有人的礼物,就宋月初的没当众打开看过,她实在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非要追过来一探究竟不可!
宋月初微微蹙眉,她果然还是惦记着她手里的东西。
裴峋方才给她的锦盒,她一直藏在袖中,不敢打开相看。
裴乐央性子骄纵,最是见不得她手里有什么好东西。为了不生是非,宋月初就一直没打开看过。
见裴乐央不依不饶,宋月初只盼着,这里面千万别是什么贵重礼物才好。
宋月初故作镇定地道:“当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更比不上她颈间那串南洋粉珍珠。
“谁信你!拿来给我看看!”裴乐央伸手就要去夺。
宋月初微微侧身,叫她夺了个空。
见她敢躲,裴乐央当即怒火中烧:“你还敢躲?”
“宋月初,你好大的本事!”
宋月初不急不缓地道:“二姑娘,无论怎么说,这是二叔给我的东西。”
既是给她的,那便是她的东西。
“你的?”裴乐央气笑了,指着她扬声道:“你就是个破落户孤女,若不是祖母怜悯,留你在府,你早就冻死街头了!”
“你在裴府白吃白喝两年,有哪样东西是属于你的!”
“真不知道你爹娘是如何教养的你,竟教出你这不知感恩,贪得无厌的性子!”
宋月初眉间紧蹙,沉声道:“二姑娘,我与云舟有婚约在身,在这府中并非白吃白住!”
“当年我爹娘在世时,你裴府正蒙难,我爹娘借了你爹二十万两白银,直到如今也未还!”
“我虽寄住在府中两年,吃穿用度皆是靠我自己挣的体己钱,何来白吃白喝?”
昔日的裴府,原只是寒微门户,而她宋府虽是商贾之家,却也家财万贯。
裴乐央的亲爹———裴望山,虽为老夫人膝下嫡子,可却不是什么栋梁之材,几次应试落第,最后只在户部谋了个转运使的职位,负责粮草转运的漕运事务。
一次匈奴突袭,裴望山领命往北境运送粮草,不料半道被叛军所劫惹得皇帝重怒,险些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幸得宋家拿出全部财产和人脉鼎力相助,这才助他如期交出粮草。
裴望山膝下有一儿一女,嫡子裴云舟与宋月初年纪相仿,这门亲事也由此定了下来。
两年前,爹娘不幸落难,宋家百年基业皆被族亲霸占,那张白纸黑字的借据也不慎遗失。
宋月初走投无路,这才拿着一纸婚书投奔裴府。
可如今到了裴乐央嘴里,却成了她白吃白喝。
宋月初实在不忍爹娘遭受骂名,这才与她据理力争。
裴乐央被怼得哑口无言,自觉脸面尽失,不由怒火中烧:“信口胡诌!我裴府满门清贵,岂会低头向你们商贾之家求助!分明是你凭空捏造!”
“翠香,给我擒住她!我倒要看看,她手里拿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便叫丫鬟翠香上去押着她,自己上去抢她手里的锦盒。
宋月初挣不过她们,锦盒“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盒盖弹开,里面的物件咕噜噜从中滚了出来……
裴乐央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一点点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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