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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崇安搀扶着残疾大哥,郎秋月一直跟在伸手,三人顺着人流,走到出站大厅。

    抵达大厅后,高崇安带着残疾大哥走向军人优先通道。

    他穿着便装,要不是为了让残疾大哥方便些,是不会走这个通道的。

    省去了排队的麻烦后,他们很快出了大厅。

    户外的寒风更为凛冽。

    前方只有一片低矮的房屋,透着大西北独有的空旷与萧瑟。

    等候多时的儿子一眼认出父亲,当即激动地快步本来。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紧紧相拥,眼底泛起温热的泪光,许久才悄悄平复情绪。

    平复心情后,残疾大哥连忙告诉儿子,这一路全靠高崇安夫妇悉心照顾,处处帮助。

    他儿子听后满心感激,连忙对着二人连连道谢,整个人诚恳又质朴:“太感谢你们二位了,我叫董家,农村出来的,毕业于西北农大,现在在农科院上班。我骑了三轮车过来接我父亲,你们带着行李赶路不容易,我送你们回去吧!”

    父子二人都是憨厚淳朴的性子,一声声真挚的道谢,反倒让高崇安和郎秋月有些不好意思。

    高崇安轻轻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我们这边有人来接,要是坐你的车,反倒让接站的人落空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董家虽作罢,却依旧格外恳切,郑重说道:“大哥、大姐,你们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两位在这边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找我,我一定尽力报答!”

    紧接着,他端正身姿,对着高崇安和郎秋月认认真真深深鞠了三躬。

    高崇安赶紧把他扶起来,总觉得这个感谢有点过于郑重了。

    郑重的都有点不对劲了。

    董家这才直起身板,拎起父亲的行李,搀扶着父亲,朝着停放三轮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高崇安才转头跟郎秋月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打算考西北大学农学专业,以后想去农科院上班。刚才那人正好就是农科院的,你咋没顺便留给电话,以后遇上不懂的事情,也好找人请教。”

    郎秋月轻轻摇头:“不过是顺手帮个小忙罢了,借着这点人情攀关系,不太好。”

    这话听到高崇安有点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刚认识她的时候,他是认为她是个挟恩图报,想攀高枝贪图名利的人。

    可是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慢慢改变了对郎秋月最初的印象。

    她不是一个借着恩惠谋求好处的人,心性品行都很端正。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黑色的布包上。

    她还有很多秘密,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你看那边,应该是来接咱们的人。”郎秋月抬手指去,只见一辆吉普车旁站着两名年轻军人,手里举着块纸板,上面写着“迎接京都高崇安团长”,两人正不停在来往人群里张望找寻。

    他们本以为高崇安也身着军装,没料到他今天穿的是便服。

    两人快步上前,高崇安递上证件,表明身份:“我就是从京都过来的高崇安。”

    两名战士当即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我们奉命前来接您,我叫白杨!”

    “我是郭旗!”

    白杨身形稍矮,面庞白净透着稚气,大眼灵动,说话时面带笑意,看着格外机敏。

    郭旗个头偏高,肤色偏深,神情沉稳内敛,正是随行司机。

    高崇安点头开口:“两位同志辛苦了!”

    白杨赶忙上前拉开车门,等两人坐稳后,快步坐到副驾。

    一路上他频频回头,兴致勃勃给两人介绍当地风土人情。

    “高团长,嫂子,咱们这儿昼夜温差大。老话都说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这会儿感觉有点冷,正午太阳晒得人脸都发烫。”

    “我们这里是多民族地区,大伙儿个个能歌善舞,那弹琴跳舞可美,跳舞可好看。”

    “这儿的羊肉也好吃,营地今天特意宰了羊,专门招待你们。”

    小伙子一路话语不停,叽叽喳喳,活泼得像只雀儿。

    高崇安和郎秋月却很喜欢他这性子,一直笑着听他讲。

    团部营区坐落于南山脚下,远离城区。

    一路道路颠簸,车子行驶四十多分钟,行进二十多公里,总算抵达。

    白杨立刻介绍道:“咱们这个营区的规模可不小,有两千五百人,有公共澡堂,有食堂,家属也能在里面吃饭,咱们营区还有医务室、小卖部、幼儿园和学校,咱们现在先去家属院,给你们安排的夫妻房早就布置好了。”

    吉普车稳稳停住家属院屋门前,二人随即下车。

    不远处堆站着不少随军家属,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郎秋月落落大方朝她们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那边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呦,这姑娘模样可真俊俏。”

    “那可不,人家是团长爱人。”

    “团长眉眼五官也周正,看那身板挺拔的,看那两条大长腿可真长!”

    “咋的?比你家的那个还精神?”

    “你,扯我家的干啥?”

    说笑声阵阵传开,高崇安和郎秋月早已走进屋内。

    屋外是连片排布的住房,各家紧挨着,没有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屋内就一间大屋,用铁炉和火墙自然分隔成两个区域。

    靠前面的这半间房屋占了三分之一,除了摆放着铁炉子,旁边还放着一张小方桌和四条小板凳。

    窗边立着大水缸,旁侧放两只铁皮水桶和扁担。

    因为没有自来水,平时用水,都得自己到水压井那里去挑水。

    水缸旁放着脸盆架,上面挂着一面镶着圆边的镜子,还摆着未拆封的香皂、皂盒、木梳。

    门后摆着脏水桶,日常污水杂物、夜间临时方便都先收纳在这里,天亮再统一清理。

    火墙内侧是里间,只摆放一张一米三五的双人床,铺着军绿色床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全新的。

    床头对着火墙,方便冬天取暖。

    床尾摆着一张双屉单柜书桌,配一把木椅,窗边立着一米五的双门衣柜。

    屋里陈设简简单单,只有过日子必备的基础物品。

    白杨笑着介绍:“营里没有专门的干部住宅区,官兵家属统一连片居住,分到哪间就住哪间,从来不搞特殊待遇。”

    高崇安冲着白杨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说住处还行,话语忽然顿住,目光不自觉看向身旁的郎秋月。

    这么偏远,居住条件也十分简陋。

    日常过日子得自己挑水。

    冬天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夏天又烈日当头酷热难耐。

    这个在京都过着繁华都市生活的姑娘,真能跟着他在这种苦日子里熬整整一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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