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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忽然想起了原生里的那些年。何大清——他那个"爹"——每年过年都会寄钱回来。二十万,不多不少。信倒是写得很长,足足三页纸。何雨柱拿起来看过,从头到尾全是关于雨水的。
"雨水长高了没有?""雨水吃得饱不饱?""雨水冬天有没有棉袄穿?"
一个字都没提何雨柱。
原生里的何雨柱,过年就是窝头咸菜。三天假期,窝头就咸菜,咸菜就窝头。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就着白开水啃干窝头。窝头放了几天,硬得跟石头似的,咬一口能崩掉牙。他就掰成小块泡在开水里,泡软了往下咽。
有一年三十晚上,邻居家包饺子,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何雨柱坐在冷屋子里,肚子咕咕叫,使劲咽了口唾沫。他想出去转转,又怕碰见人问他吃没吃饭。大过年的,说没吃饭,丢人。
他就在屋里坐了一晚上,听外面的鞭炮声。
何雨柱把信放回信封里,嘴角扯了一下。原生里的自己,过年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但今年不一样了。
秦淮茹在厨房里忙活,面板上摆着一盆饺子馅。白菜猪肉的,肉是她割了二两五花肉剁的,白菜是昨天买的,切碎了攥干水分,拌上盐、酱油、一点香油。馅不算多好,但闻着挺香。
她和了一大块面,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擀皮。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当。擀面杖在手里一转一个皮,圆圆的,中间厚边上薄。
雨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直盯着嫂子的手。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得入了迷。
"嫂子,我也要包。"她忍不住了。
秦淮茹给了她一小块面,教她怎么擀。"你看,这样,左手转,右手推。"
雨水的小手使不上劲,擀出来的皮歪歪扭扭的,厚一块薄一块。有的地方薄得能看见面板的纹路,有的地方厚得跟小馒头似的。
"没关系,再来。"秦淮茹耐心地说。
雨水又试了几次,总算擀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皮。秦淮茹给她舀了一小勺馅,教她怎么捏。"先把两边对上,捏紧,再这样……"秦淮茹给她做了个示范。
雨水学着她的样子捏。捏来捏去,饺子边捏不上,馅还漏出来了。她赶紧用手堵,结果越堵越漏,面皮上沾满了馅汤。最后捏出来一个四不像——说饺子不像饺子,说包子不像包子,倒像个瘪了气的皮球。
"嫂子你看!"雨水举起来给她看,脸上全是面粉,跟小花猫似的。
秦淮茹笑了:"雨水包的真好看。"
"真的吗?"雨水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我觉得不太像饺子。"
"像,怎么不像。"秦淮茹一本正经地说,"这是花饺子,只有雨水才会包。"
雨水听了高兴坏了,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她又拿起一块面,兴致勃勃地开始包第二个。
何雨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觉得秦淮茹这人挺有意思的——夸人夸得那么自然,不假。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会说"你看看你包的这是什么",然后自己动手重新包。秦淮茹不一样,她能让孩子高兴,还能让孩子继续愿意干下去。
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雨水包了五六个,一个比一个奇怪。有一个她说是兔子,有一个她说是小鱼,还有一个她说是元宝。秦淮茹挨个夸了一遍,每一个都说好看。
"行了行了,"何雨柱终于忍不住了,"你再夸她,她能包出一条龙来。"
"那不更好。"秦淮茹白了他一眼。
雨水在旁边咯咯笑。
饺子下锅了,水翻着花,饺子一个一个浮上来。秦淮茹拿笊篱捞出来,盛在盘子里。有几个是雨水包的,模样确实惨了点,皮破了,馅散了,跟一盘碎饺子似的。但秦淮茹没挑出来,都放在一起了。
"开饭了。"
三个人围着小桌吃饺子。何雨柱倒了点醋,又掰了两瓣蒜。雨水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油,腮帮子鼓鼓的。秦淮茹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给她擦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秦淮茹说。
"好吃!"雨水含糊不清地说。
何雨柱夹了个饺子,咬开——馅调得不错,咸淡正好。他又夹了一个,是雨水包的那个,皮厚馅少,但也能吃。
"手艺可以啊。"他说。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少贫。"
何雨柱笑了笑,低头吃饺子。他又夹起一个"元宝",咬了一口。这个馅倒是不少,就是形状实在不像饺子。
"这个是雨水包的吧?"他问。
"你怎么知道?"雨水抢着说。
"一看就知道。"何雨柱说。
"因为好看吗?"雨水问。
"……嗯,好看。"
秦淮茹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断断续续的。远处有人家放了个大的,"嘭"的一声,震得窗户纸响。雨水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然后又笑了。
她吃饱了,打了个哈欠,靠在秦淮茹身上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油。
秦淮茹把雨水抱到炕上,给她盖好被子。她把雨水嘴角的油擦了擦,又把被子掖了掖,怕她着凉。回头看见何雨柱还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筷子搁在碗上,眼睛看着窗外。
"想什么呢?"她问。
何雨柱回过神来:"没什么。"
他想的是原生里那个年三十晚上。一个人坐在冷屋子里,听邻居家的欢声笑语。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人陪他吃顿饺子,该多好。
现在有了。不光有饺子,还有秦淮茹,还有雨水。这日子,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秦淮茹没追问。她开始收拾碗筷,何雨柱也站起来帮忙。
"我来吧。"秦淮茹说。
"一块儿。"何雨柱接过碗,端到水盆边。
两个人一起洗碗,谁也没说话。水声哗哗的,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少了。
洗完碗,何雨柱给秦淮茹倒了杯热水。
"过年了,"他说,"新的一年。"
秦淮茹接过杯子,"嗯"了一声。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何雨柱说。
秦淮茹看着他,点了点头。屋里暖和,炕烧得热乎乎的。雨水在炕上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窗外最后一声鞭炮响过,夜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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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没几天,聋老太太就出了幺蛾子。
那天下午,罗巧云在院子里晾衣裳。天冷,风刮得衣裳直晃荡。她一件一件地往绳上搭,手指头冻得通红。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了。
"巧云啊。"聋老太太开口了。
"老太太。"罗巧云应了一声,手里还拿着衣架。
聋老太太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前院的方向。"你看看旭东家那媳妇,"她朝前院努了努嘴,"屁股大,腰粗,一看就好生养。"
罗巧云的手顿了一下。衣架停在半空中。
"农村姑娘就是不一样,"聋老太太继续说,"能干活,能生养。你看她那身板,结实。旭东找了这么个媳妇,有福气。"
罗巧云没接话。她把衣架挂上绳子,又拿起一件衣裳。
"你说是吧,巧云?"聋老太太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罗巧云的嘴唇动了动,手里的衣架"啪"掉在了地上。铁丝衣架磕在青砖上,声音格外脆。
她弯腰捡起来,声音有点发紧:"老太太,您说这个干嘛?"
"怎么了?我就夸夸人家媳妇,"聋老太太笑了,"你还吃醋了?"
"我没吃醋。"罗巧云说。
"那不就结了。"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年轻人嘛,多生几个是好事。你看咱们院里,冷清的。"
罗巧云站在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聋老太太笑了笑,转身走了。拐杖在地上笃笃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罗巧云心上。
罗巧云一个人站在晾衣绳旁边,半天没动。风把衣裳吹得直晃,她也跟着晃了一下。
老太太那话是什么意思?夸刘艳芳好生养?在她面前说这个?
罗巧云嫁给易中海这么多年,一直没生出孩子。这是她心里最深的刺。她知道易中海想要个孩子,一直想。刚结婚那几年,两个人还到处打听偏方,药吃了不知道多少碗。后来就不提了,谁也不提,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可不提不代表不想。
现在老太太当着她的面夸刘艳芳好生养——这是什么意思?是随口说说,还是故意扎她的心?
罗巧云不敢往下想。
她把衣架挂好,回了屋。门关上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结婚照看了好半天。照片里的自己年轻,笑得也好看。那时候她想,嫁了人,生个孩子,日子就这么过了。
谁想到呢。
晚上易中海回来,看见罗巧云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罗巧云说。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挤出来的。
易中海没多问。他坐在桌边喝茶,脑子里却在转。
老太太白天找过他,也是那套话——"旭东媳妇好生养","你看那腰身","农村姑娘结实"。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一边说一边拿拐杖在地上画圈圈,那架势像是在画他的脸。
易中海当时笑着把话岔开了。但他心里清楚,老太太不是随便说说的。
刘艳芳确实年轻,确实结实,确实……易中海晃了晃脑袋,把那念头甩掉。
做不得的事,想都不能想。
但那念头就像一根刺,扎进去了,拔不出来。越想拔,扎得越深。
易中海喝了口茶,苦的。茶是今天的,泡了大半天了,早就没味了,只剩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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