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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云昭开始处理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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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行舟离开后的第一夜,云昭几乎一宿未眠。

    她闭上眼,便会想起宫门落锁前,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

    顾行舟隔着车窗一遍遍回头,红着眼睛看她。可她只能站在重重宫墙之内,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她只能送到这儿。

    云昭明白,行舟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从那一日起,她的心也像被那辆马车一并带走了。

    栖云殿依旧富丽堂皇,宫人来来往往,每日的赏赐流水般送进来。

    顾时樾仍旧夜夜留宿,醒来时会将手覆在她渐渐隆起的腹部,问她昨夜睡得好不好。

    云昭却越来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到了时辰,她便起身梳妆。

    顾明远离宫前留下了安胎方,她每日按时服用,哪怕吐得昏天黑地,也会逼自己吃下足够的东西。

    她照顾腹中的孩子,给顾时樾煮药,陪他用膳,在他拥住自己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温顺。

    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

    她没有停止,也不能停止。

    偶尔,姜氏旧臣会通过隐秘的途径将消息送进栖云殿。

    有时是好消息。

    江南招募的人马日益壮大,曾经追随姜氏的几名旧将已经归顺。

    太皇太后死后,苏家失去最大的倚仗,朝中不少观望之人开始暗中向她靠拢。

    有时也是坏消息。

    一处联络点被禁军发现,两名旧臣下落不明。

    江南军中混进了探子,几条刚刚建立的粮道被人截断。

    还有人死在入京的途中,身上的密信不知所踪。

    云昭每次看完,都会亲手将纸条烧掉。

    灰烬飘落在香炉里,仿佛那些人的生死不过是几片轻飘飘的纸屑。

    她最初还会心惊,会问送信之人是否安全。

    后来收到的消息越来越多,死的人也越来越多,她便渐渐麻木了。

    事已至此,谁都没有回头路。

    太皇太后已经死了,苏婉清最大的秘密握在她手中,姜氏旧臣也已经打着她的名义招兵买马。

    哪怕她现在说自己不想争,那些被卷进来的人也不会停下。

    权势如同奔涌的洪流。

    一旦踏进去,便只能被它裹挟着向前。

    转眼,半年过去。

    云昭的腹部高高隆起,再过不久便要生产。

    而顾时樾也几乎彻底变成了她手中的木偶。

    他每日依旧上朝,坐在龙椅上听百官议政,可奏折送进御书房后,无论事情大小,他总会带到栖云殿来。

    起初,他只是问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南水患,户部主张增税筹银,昭昭以为如何?”

    “程光钺送来三份供词,你觉得哪一个可信?”

    “苏彦知举荐的人,朕该不该用?”

    云昭从未接触过朝政。

    第一次看见堆积如山的奏折时,她甚至连其中许多官职都分不清。

    她不敢随意开口,只推说后宫不得干政。

    顾时樾却并不在意,“朕只是问问你的看法。”

    他喝过药,眉宇间少了平日的凌厉,望着她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你说什么,朕都想听。”

    云昭只能试着回答。

    最开始,她说得漏洞百出,面对复杂的朝局也常常抓不住重点。

    很快,姜氏旧臣送来一个名叫林婉儿的婢女。

    林婉儿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容貌清秀,言辞不多,进了栖云殿后只负责整理书册和笔墨,极少引起旁人注意。

    可每当顾时樾离开,她便会从云昭看过的奏折里挑出几本,逐字逐句地替她分析。

    哪个官员属于苏家,哪个官员表面中立,实则与姜氏旧臣来往密切;哪一项政令看似为民,背后却牵扯着几方利益;一笔赈灾银拨下去,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又会有多少真正落到灾民手中。

    她全都了如指掌。

    云昭曾经问过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婉儿只低头替她磨墨,“奴婢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必须尽快学会这些。”

    “为何?”

    “因为等到那一日真正来临,不会有人给娘娘慢慢学习的机会。”

    云昭明白她说的是哪一日。

    从那以后,她不再拒绝。

    顾时樾把奏折带回来,她便认真看。

    等他离开后,再将其中的要紧之处一一记下,交给林婉儿分析。

    她学得很快。

    不过几个月,便已经能从官员一句看似寻常的请安中看出试探,也能根据几份互不相干的奏折,判断出背后真正的利益纠葛。

    她甚至开始借顾时樾的手调动官员。

    那些心向姜氏的旧臣被悄然安插到要紧位置,苏家掌控的权力则被一点点分散。

    她从未下过一道旨意,朝堂却已经在她的影响下悄然改变。

    最奇怪的是,顾时樾从不阻止。

    他每次服过药,都会对她言听计从。

    即使药效消退,看到自己批过的奏折,也只是沉默片刻,从未将旨意收回。

    云昭以为,是药物已经深入骨髓。

    她没有发现,顾时樾偶尔会在她低头看奏折时,长久地望着她。

    那双看似混沌的眼睛里,藏着她从未留意过的清明。

    临产前两日,云昭开始腹痛。

    最初只是一阵轻微的坠胀,她没有放在心上,仍在看江南送来的密信。

    直到一股热流顺着腿侧涌下,她才意识到孩子要出生了。

    栖云殿顿时乱成一团。

    接生嬷嬷、太医和宫女接连赶来,热水一盆盆送进内殿。

    顾时樾正在御书房议事,得到消息后丢下满殿大臣,连龙辇都没等,径直赶了过来。

    他到时,云昭已经疼得面色惨白。

    隔着紧闭的殿门,她压抑不住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传出来。

    顾时樾站在廊下,脸色比殿内生产的人还要难看。

    “怎么这么久?”他已经不知第几次询问。

    候在门外的太医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回陛下,女子生产本就凶险,静妃娘娘胎位尚正,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还请陛下稍安勿躁。”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顾时樾眼底发红,声音骤然沉下去,“朕要的不是暂时!”

    殿内又传来一声惨叫。

    顾时樾的身体猛地绷紧,竟不顾宫人阻拦,抬脚便要往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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