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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衣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斑块,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在石块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他将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听到动静,那个人形的东西猛地抬起头。
芸时倒吸一口凉气。
“嗬!”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拼命像芸时的方向爬过来。
芸时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了,这茶寮下竟然养着一只活尸!
徐韧舟的反应比她快,已经侧身半步挡在她前面,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老头倒是从容得很,提着油灯站在一旁,也不靠近,只是叹了口气。
“别怕,他刚来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好看了,就是最近这一个多月身上烂的越来越多才这样的。”
“好看?”徐韧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观聘舟?”
那个人形的东西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微不可察地转了转,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声音,但很快,那股嗜血的冲动又占了上风,他再次张开嘴,朝芸时的方向狠狠咬了一口空气。
“你们认识?那你们就该晓得老朽没骗人吧,他之前不仅长得好看,文采也是不错的,听说还是个进士及第呢,哎,这等前程似锦之人,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徐韧舟沉声问:“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漆黑的眼睛打量着两人,随后他将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钉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你问他怎么变成这样的?”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笑意,“不如问问这伏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大荒之前伏县乃是永地十县榜首,如今莫说是大族搬迁了,就连百姓都跑的差不多了。”
芸时和徐韧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地上,观聘舟的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芸时一时百感交集。
老头从一旁的篮子里拎起一只死鸡,朝着观聘舟丢了过去,那东西嗅到血腥气,猛的扑过去一把抓住那只死鸡,连毛带骨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地牢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一声接一声。
芸时手心全是汗。
她见过活尸,白云县地牢里的活尸比观聘舟的模样都不如,那些活尸甚至离她只有咫尺,可都没有眼前这个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因为眼前这个,几个月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读圣贤书,中过进士的体面人。
“是你把他关在这里的吗?”
老头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关,是藏,他自己走到我这儿来的,那时候还能说话,是他跪在地上求我别把他交出去。老朽心软了,就给他腾了这么个地方。”
“他自己来的?”徐韧舟目光一沉,“他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老头“嘿”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何止知道,他一进门就跟老朽说了,他遭了暗算,再过几日可能就不是人了,您要怕,现在就把我杀了,要不怕,帮我藏起来,别让人找到我。’”
芸时心头一跳:“有人要找他?”
老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丫头怎么还不明白”。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老头慢悠悠地说,“他在伏县不知道撞见了什么事,被人下了毒手。他跑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后背有一道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
老头边说边朝观聘舟的方向指了指:“你们看他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一块发黑的地方?那就是伤口的源头,比其他地方烂得快,就那块最黑,像是根儿。”
芸时绕了半个圈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观聘舟正埋头啃那只死鸡,对她的靠近毫无反应。
她果然在他后颈偏右的位置看到了一块巴掌大的黑斑,颜色比周身那些青紫的尸斑深得多,几乎发亮,里面还有东西不住的往外渗。
芸时壮着胆子伸出手,隔着一拳头的距离感应了一下,观聘舟的脖颈处烫得惊人。
她收回手,眼神认真起来。
“应该是尸毒。”
“但只要是毒,我就能解。”
徐韧舟转头看她,眉头微拧,很明显的不信任。
他问:“你有把握?”
芸时思考了许久后开口:“就算毒圣在世也不敢说百分百能解。”
她老实地说,“我从没解过尸毒,连见都是头一回见。但毒理这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毒入体则伤,毒蔓延则亡,解毒要么拔、要么化、要么以毒攻毒。给我点时间,我能试出来。”
老头靠在墙上,听着她这番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是郎中?”
“不像?”芸时挑了挑眉。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嘿嘿笑了两声:“像,怎么不像,也就郎中有这胆子,见了这种东西不跑,还想着怎么治。”
芸时没理会他话里的揶揄,转头看向徐韧舟:“我要取一点他身上的东西,带回去看看。”
徐韧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取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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