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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她让你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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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补习班的。

    声控灯不太灵敏,他跺了两下脚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剥落的墙皮上,照在生锈的扶手上,照在他沾了灰的裤腿上。

    一楼,二楼,三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二楼那只胖狗又叫了。

    这次是对着楼道里的陌生人疯狂示警的那种叫,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整栋楼都在震。

    陆司寒低头看了一眼,一扇防盗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疯狂地刨门。

    他蹲下来,隔着门板,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别叫,回家。”

    不知道是声音的威慑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只狗真的不叫了。

    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声,然后是狗跑远的声音。

    它回家了。

    陆司寒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四楼,王奶奶家的门开着一条缝,她在门后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他上来,王奶奶把门缝推大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上来了?”

    “嗯。”

    “她让你上来的?”

    “……嗯。”

    王奶奶看着他手里端着的保温桶和兔子玩偶,看着他脖子上的维尼熊创可贴,看着他皱巴巴的白衬衫和满是灰的裤腿。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值得。

    “小伙子,”王奶奶说,“她这五年不容易,你要是再让她哭,我老太太第一个不放过你。”

    陆司寒的手握紧了保温桶。

    “不会了。”他说。

    王奶奶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从门缝里递出一张纸巾。

    “脸擦擦,全是眼泪,待会儿吓着孩子。”

    陆司寒接过纸巾,擦了脸。

    纸巾上全是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灰蒙蒙的一片。

    “谢谢王奶奶。”

    “别谢我。”

    王奶奶摆摆手,“谢她吧,她肯让你上来,比你签一百个亿的单子都难。”

    门关上了。

    陆司寒站在四楼的楼梯上,手里攥着那张脏了的纸巾,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五楼,六楼。

    到了六楼,他站在601门口,面前是那扇深绿色的老式防盗门,猫眼上贴着小猪佩奇的贴纸,门框上挂着“快递放门口,外卖打电话,推销滚远点”的手写牌。

    昨晚他跪在这扇门前,用刀指着自己的脖子,求她开门。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端着一个空保温桶,口袋里揣着一只缝歪了耳朵的兔子,脖子上贴着维尼熊创可贴。

    没有保镖,没有律师,没有直播,没有刀。

    只有一个男人,来还一个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节离门板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了。

    他怕,他怕门不开,怕开了之后看到的是她的冷脸,怕她说“碗放下,你可以走了”,怕她连门都不开,只是在门后说一句“放门口吧”。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但他还是敲了。

    门内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猛地拉开,像是下了一个很大决心一样拧开了门锁。

    沈鹿宁站在门口。

    她换了衣服,不是那件皱巴巴的T恤了,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麻衬衫,头发重新扎过了,碎发用发卡别住了,脸上擦了东西,不是化妆,是擦了药膏,眼睛下面青黑的地方敷过东西,嘴唇上涂了一层润唇膏。

    她还是没化妆,但她收拾过了。

    不是为了见他,是为了自己。

    这是她的家,她的地盘,就算来一个送快递的,她也会收拾一下再开门,跟他没关系。

    沈鹿宁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脖子,脖子上的维尼熊创可贴已经翘边了,边缘沾了灰,变成了灰色。

    她皱了皱眉。

    “进来。”她说。

    陆司寒站在门口,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鞋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手工定制的皮鞋,鞋面上全是灰,鞋底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他蹲下来,解鞋带。

    手指在发抖,解了好几秒才解开第一只鞋。

    他把鞋整齐地放在门口的鞋架旁边,鞋架上只有两双鞋,一双白色帆布鞋,女士的,旧得发黄;一双蓝色小拖鞋,宇航员图案,十五块钱的那种。

    他站起来,穿着袜子踩在门槛上。

    地板是浅色的复合木地板,有些地方翘起来了,用透明胶带贴着。

    沈鹿宁侧身,让他进去。

    他走进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慢。

    客厅很小,一张布艺沙发,旧了,坐垫的地方塌了一块,上面铺了一块毯子。

    茶几是宜家那种最便宜的,白色的,桌面上有蜡笔画的痕迹,是小年糕的杰作。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是淘宝店的存货,宠物衣服,用塑料袋封着,贴着快递单。

    电视开着,在放动画片,声音调得很小,粉红色的猪在泥坑里跳来跳去。

    这就是她的家。

    不是别墅,不是豪宅,不是那个有落地窗,有花园,有佣人,有他的一切的家。

    但这是一个家。

    有孩子的蜡笔画,有塌了坐垫的沙发,有贴着透明胶带的地板,有煮着绿豆汤的厨房。

    有生活的痕迹,有活着的温度。

    陆司寒站在客厅中间,端着保温桶,像一个走错了门的人,手足无措。

    “坐。”沈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她已经走进了厨房。

    他坐在沙发上。

    沙发坐垫塌下去一大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个凹陷里滑。

    他用手撑了一下,坐正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她在洗碗。

    不是在洗碗。

    可能是刚才煮绿豆汤的锅,可能是切黄瓜的案板。

    她没有在等他,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陆司寒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电视柜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小年糕的满月照。

    裹着白色襁褓,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一只刚从壳里剥出来的小鸡。

    旁边还有一个相框,是他和她的合影。

    不是合影,是她的单人照。

    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门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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