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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然撑着发软的身子,也跑去了后堂。何大夫叫来在医馆里帮忙的周婶子,让她把春杏的外衫尽数褪除。
他跟温然等在屋外,眉头拧得紧紧的。
“我刚才诊了一下脉,她脉象细弱如丝,重按则无,已是欲绝之象。”
温然陡然瞪大双眼,“你,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她怕得说不出口。
何大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气血两虚,阴阳将离。”
他转头看着温然:“我只能尽力而为…”
温然脸色变了,血色如潮水一般褪去。
她紧咬下唇,眸色暗了下去。
“她还这这么小…”
正说着,门被打开了。
周婶子拿着染满鲜血的衣裳走了出来。
她眼眶红红的,瞳仁里蓄满了泪水。
“造孽啊!她身上没有一点好肉。”
温然的脸更白了。
她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大夫推进门走了进去。
温然也跟了上去。
她看着何大夫给春杏诊脉的样子愈发地沉重,心悬了起来。
温然无助地搓着双手,看着春杏面如死灰的样子,脑海里浮现出前世两人相处的一幕幕。
前世,温然被王员外厌弃后,在后院里举步维艰。
是春杏为她偷来吃食才让她活了下去。
现在却看到她要死在自己面前,涩意将心填得满满当当的,堵得她难受极了。
感觉过了好久,何大夫摇着头站了起来。
她看看温然惨白如纸的脸,理了理情绪。
“温姑娘,她已心存死志,我无能为力…”
温然一听,心都凉了。
‘噗通!’
她跪倒在地,朝着何大夫磕头。
“何大夫,你心好,救救她吧!她还这么小…”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一般,沙哑、破碎,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唤着。
眼眶里的泪珠似不要钱似的,簌簌往下掉。
一颗接着一颗,砸在青石地上。
何大夫长叹一声,上前一步将她拉起来。
“温姑娘,我救不活一心求死之人啊!”
温然伸出手抓住何大夫的袖子,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扣住,不肯松手。
“再试试,不管怎么样,试试…”
她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乱发贴在泪湿的脸颊上,狼狈到了极点,也凄惨到了极点。
“可…”
何大夫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一个熟悉又清冷的声音传来。
“救人。”
温然循声看去,萧凛带着福全几人走了过来。
她转身跑到萧凛面前,感激地想朝他跪下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先救人,有事回去再说。”
温然用力地点了点头,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桃一般,鼻尖红红的,像受伤的小兽终于寻到希望。
福全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人将春杏和着被子一起抬着离开了医馆。
回到小院后,一位衣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回来。”
他伸出手就想给萧凛诊脉,却被他避开。
“让你过来救人。”
萧凛下巴抬了抬,看向被抬进客房的春杏。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救过来。”
沈白衣暧昧的眼神在萧凛和温然身上转来转去。
“原来是为了温姑娘啊!”
萧凛冷眸扫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白衣收敛了戏谑,朝萧凛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
说完,转身去了客房。
温然想跟上,却被萧凛的手紧紧握住。
他的目光落在温然衣襟上那片洇开的血迹时,眼睫极快地颤了一下。
速度极快,短得几乎无人察觉。
“怎么回事?”
声音平稳,清冷跟平时一般无二。
温然低泣着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她前世跟春杏认识的事情。
“她还这么小,我听林姐姐说,她是被人推出来当刀使了。”
萧凛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说话。
温然看向推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的人,抬头看向萧凛。
“公子,她会死吗?”
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平淡得像一条直线。
“沈白衣都救不活的话,那世上无人能救。”
温然将发软的身子紧紧靠在他的身上,仿佛只要萧凛站在她身旁,心就能安定几分。
萧凛感觉到她全身心的依靠,呼吸极短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你也累坏了,去休息会!”
萧凛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声音依旧淡得像白开水。
温然点头,转身回到了房间。
萧凛回到隔壁院落,暗三手里还拿着才从北庭传来的消息。
刚才他正在汇报最近情况时,就被温姑娘满身是血地扶着一位姑娘去医馆的消息打断。
主子不管不顾的让暗七去急传沈白衣过来,自己更是带着福公公就走了出去。
他的动作太快,暗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等主子离开后,暗三才狠狠地抽了自己的巴掌。
一向清冷、以公事为重的主子听到温姑娘满身是血就丢下一切出去了。
这是不是说明…
暗三觉得这件事应该跟头儿汇报一下。
萧凛自然想不到暗三的心中所想,他已坐到了主位上。
“把信件拿过来吧!”
暗三收敛思绪,恭敬的双手捧上。
萧凛展信一观。
信上说,谢书言已将威远侯擒住,守将换成了报信的李将军。
突厥人动作频发,短短一个月不到,已对边境进行了数次骚扰…
萧凛眉头紧蹙,拿起毛笔给谢书言回了信。
信上让他立即将军队整合,他也会命一万黑骑前往北庭。
这次要他领兵直接将突厥人打得不敢再来滋扰。
暗三接过密信退了出去。
萧凛拿起奏折继续批阅着。
温然换下带血的衣裙后,实在忍不住,又去了对面的客房。
沈白衣正拿着银针向春杏的身上扎着,她泛着青灰的脸色好了一些。
温然拉了拉刚给春杏喂下汤药的海安的衣袖。
“海安,她还好吗?”
海安压低声音,回道:“才喂了独参汤,她的呼吸强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弱了。”
温然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海安向她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温然静静地站立在屋内,直到沈白衣将春杏身上最后一根银针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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