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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阔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条条长影。
他开着车往学校方向赶,方向盘握得松松的,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环节。
四点放学。校门口到公交站一百二十米。毒牙的人会在这段路上动手。
罗权的人埋伏在两侧街道,负责外围封锁和收网。
他自己,负责正面拦截毒牙。
五品中期对六品中期。差了一个大境界。
赵阔的拇指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
不是没把握。
大道归元体的恢复力和持久力远超同阶,加上十年战场搏杀的经验,拖住一个六品中期,不是不可能。
但拖住和杀死是两回事。
车子停在实验高中门口的时候,赵天宇已经站在校门外了。
书包挎在左肩,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见车来,小跑两步拉开副驾车门。
“爸。”
“嗯。”
赵阔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没有尾巴。
今天李雪儿没坐车。
赵天宇说她妈来接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路。
赵天宇靠在椅背上,偶尔偏头看一眼窗外。赵阔能感觉到这小子在观察自己。
回到家。
赵天宇换好运动服,走到客厅中央。茶几还在墙边挤着,中间那片空地已经被踩出一层薄薄的灰印。
他站好桩。涌泉穴发热,气血往下沉,小周天转起来。
撑锤。
右拳从腰间拧出去,拳风带着一声闷响。
一品巅峰的气血浓度比昨天又厚了一层,每一拳打出去都沉甸甸的。
崩肘。
左肘横扫,肘尖划过空气,带出一道短促的破风声。
贴山靠。
身体一沉,重心前压,右脚踩死地面,脚趾扣住地板,腰胯拧动,背部撑开,右肩往前送——
“嘭!”
空气炸出一声脆响。
比昨天又猛了两分。
赵天宇收拳站定,额头冒汗。
胸口起伏了几下,调匀呼吸,接着来第二套。
赵阔坐在沙发上。
没有像往常那样盯着赵天宇的动作挑毛病,也没有开口纠正他脚跟的位置或者腰胯的角度。
他在看手机。
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李飞的名字。
【21:00目标人员无异动,据点五人均在原位。】
赵阔看了一眼,没回。
赵天宇打完第三套拳,停下来擦汗。
余光扫到沙发上的老爹——低着头看手机,烟夹在手指间,烟灰长了一截都没弹。
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老爹要么在旁边叼着烟说“你腰又松了”,要么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今天从坐下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手机亮了至少三次。
赵天宇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坐垫的距离。
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阔的手机又震了。
【22:00目标人员无异动。巡逻人员换班,新上岗一人,四品中期。】
赵阔看完,锁屏。烟灰终于弹了,落在茶几玻璃面上,散成一小片灰白。
赵天宇坐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爸。”
赵阔偏过头。
赵天宇没看他。
盯着对面那面被贴山靠撞过无数次的墙,墙皮上有几道浅浅的裂纹,是他前几天练功留下的。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不怕。”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故意抬高。
就是很平地吐出来,带着十八岁男生特有的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沉稳。
赵阔转头看着他。
赵天宇的侧脸比一个月前硬朗了不少。
下颌线收紧了,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气血充盈之后整个人的骨相都在往成年人的方向长。
但那双眼还是年轻的。年轻,干净,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
赵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贴上去,茧子硌着校服布料,力道不重。
“我知道。”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别担心”之类的废话。
赵天宇转过头,对上老爹的视线。
赵阔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烟重新叼回嘴里,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你记住,明天放学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跟紧我。”
赵天宇的背脊绷了一下。
“不要乱跑,不要逞能。”
这几个字咬得不重,但每一个都砸在实处。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命令。
赵天宇点头。
“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往卧室走。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渍在灯光下泛着暗色。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转身。
“爸,你也要小心。”
五个字。说完就推门进去了,门板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阔坐在沙发上,烟夹在手指间,没动。
臭小子。
学会关心人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一闪就没了。
手机又震了。
【23:00目标人员无异动。一切正常。】
赵阔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站起身,走到阳台。
推拉门拉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他靠在栏杆上,掏出打火机。
咔嗒。
火苗跳了一下,烟头烤红了。
第一口烟吸进去,肺里发胀,吐出来的白雾被风扯散。
平城的夜很安静。
远处几栋高楼的灯还亮着,零星的车灯在主干道上移动,楼下那棵歪脖子路灯把光圈投在地面上,圈里空空荡荡。
赵阔的视线穿过夜色,落在南边。
城南。红星机械厂。
那里有五个人在等着接应。
明天下午四点,毒牙会带人在校门口动手。
如果一切顺利,罗权的人负责外围封锁,他负责正面拦截毒牙,李飞的暗哨负责保护赵天宇撤离。
如果不顺利——
赵阔把烟按在栏杆上,碾灭。
没有如果。
他掏出手机,给罗权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四点,按计划行动。】
发送。
屏幕亮了两秒。
罗权秒回:【收到。】
赵阔把手机揣回兜里。
栏杆上的烟灰被风吹散,飘进楼下的黑暗里。
他又摸出一根烟。
咔嗒。
火苗跳起来。
第二根。
夜风把烟雾往东边吹。
赵阔靠在栏杆上,两只胳膊搭着铁管,姿势很松。
但指节底下的气血在无声运转,五品中期的修为被压到最低,收敛得干干净净。
隔壁房间,赵天宇的呼吸已经变长变沉了。睡了。
十八岁。说不怕就真的不怕。说记住了就真的记住了。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不废话,不矫情,说一是一。
赵阔把第二根烟抽到一半,掐灭。
转身进屋。
推拉门关上,把夜风和凉意隔在外面。
他没有去卧室躺下。
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盘腿坐上去。
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目。
大道归元体开始运转。
体内的气血旋涡缓缓加速,牵引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五品中期的经脉被灵气冲刷,每一寸都在被拓宽、被打磨。
不是为了突破。
是为了把状态调到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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