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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火是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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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安安几人到余兰枝的病房门口时,里面正在说话。

    透过木门上方的观察窗。

    余兰枝只有红肿发亮的左半边脸和一只眼睛裸露在外。

    她手臂用木架架起,缠着纱布的上半身呈45°斜靠着,余老头坐在床边帮她支住肩膀,避免她前胸和后背与床接触。

    余老太帮她稳着垫在腰臀下的环形垫圈,支撑着她的骨头,避开她烧伤的皮肤。

    余兰枝的独眼空洞洞地绝望,眼泪如同收不住的烂脓,不住地涌出来。

    “兰兰,快别哭了,大夫说等伤口结上痂就能慢慢好转。”

    余老太分出手给她一遍遍地擦泪。

    可还是有眼泪溶进余兰枝面部伤口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和血水里,糊的纱布一片泥泞淋漓。

    她背对的一侧。

    余老大身体僵直。

    他极力地让自己冷静

    然而他躲闪的眼神、咬合太紧,绷得发硬的下颌肌肉,以及放在膝盖上颤抖的手,无一不显出他内心的慌乱。

    余老头看了儿子一眼,神色间一瞬迸出浓烈的恨铁不成钢。

    余老大抖着嘴唇,慌得猛然低下头。

    余老太看着儿子,嗔怪、疼惜、无力和惶恐,交织成了一包噙在眼里的泪。

    她无声乞求着丈夫。

    余老头默了许久,将视线落在余兰枝身。

    一双浑浊昏花的眼珠带了侥幸,低声:

    “兰枝,你不要怕,刘从兴已经把十五年前的事认了。”

    “你好好养伤,以后我和你妈照顾你,不会让人对你不好。”

    “不是……意外!”余兰枝激动地往后转头,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末尾带着细碎的喘,

    “是……咳咳咳……”

    一句话说不完,她便剧烈呛咳起来。

    喉咙和身上的疼痛让她只能闭嘴,只剩泪水混着泼天的恨意从独眼里射出。

    “兰枝,妈现在还能照顾你,”余老太眼里满是泪水,

    “可以后我和你爸不在了,你就只能靠你哥了……”

    她不顾余兰枝愈发强烈的恨意,招手叫余老大,

    “你来,对着你妹妹发誓。”

    “说你在我和你爸老去后,会好好照顾你妹妹到老。”

    余老大在父母的眼神催促中,拄着拐杖,走到余兰枝面前,道:

    “我……”

    “滚!”余兰枝再次呛咳起来,她想抬手指,可是剧痛令她难以承受,只能用一只眼睛找她爸妈,

    “他害我。”

    余老太俯身,满面乞求,给她擦着泪,一遍遍地说:

    “兰枝,我和你爸照顾不了你一辈子,没有你哥,你以后怎么办啊?”

    余兰枝安静了。

    盯着她母亲。

    知道这一次,她的母亲选择了她哥。

    她突然挣扎地去寻她父亲。

    余老头一双浑浊昏花的眼珠没半点光亮。

    余兰枝最后一点想要人向着她的希望落空。

    不知道是怒的还是疼的,她喉咙里像破风箱似的嗬嗬地不甘:“啊~啊~”

    “兰枝,兰枝,听话,听妈话。”

    余老太哭着和余老头将她往好地扶。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敲响。

    余老大骤然握紧了拐杖,看向门的方向。

    病房被推开,两个公安跟着护士走了进来。

    “他,是他……”

    余兰枝见了救星般,嘶哑地连咳带对公安告发。

    余老大慌忙之下,用比余兰枝还大的声音吼:

    “你闹什么闹,伤口又绷开了!”

    两个公安走近床边。

    护士看到病人这种情形,本能准备挡一下。

    但在想到余兰枝犯的事时,停了动作。

    公安在警惕地挡着余兰枝的余家三人前停下,语气公事公办:

    “余兰枝涉嫌十五年前余雪枝被害一案……”

    “与兰枝无关,是江砚之,是不是他支使你们过来的?他非要逼死我女儿才肯善罢甘休!”余老太眼眶噙着泪,骤然目眦欲裂,声音抖得发颤,

    “是刘从兴做的,他已经自首认罪了。”

    “我家兰枝都这样了,你们追到病房来,到底想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

    公安表情都没变一下,道:

    “江砚之同志作为报案人,提供了详细的证据,我们已经过查证。”

    “余兰枝是十五年前案主谋,属实。”

    “刘从兴同志也已交代。”

    由于余兰枝今天虽然醒了,但当前的状况并不适合问话,公安通知完便出了病房。

    护士将余兰枝重新扶好。

    余兰枝一只眼和半张红肿发亮的脸上全是惊恐,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抖。

    余老大和余老头见公安来是为了这事,神色平静了不少。

    然而,五分钟不到。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又有两个公安进来。

    余家人见他们并非先前的那两个公安。

    脸上血色顿时再度褪去。

    “关于你家房子失火案,有两个简单的问题。”公安走到余兰枝面前。

    余母挡住道:

    “就是意外,我女儿现在回答了不了问题。”

    公安没理她,问余兰枝:

    “失火当晚,你见过谁?”

    余母泪眼朦胧地冲女儿乞求着摇头。

    余兰枝愈发恨了,独眼淬毒一样盯向余老大。

    “是我。”余老头沉声道,

    “火是我放的。”

    余老大始终没敢抬头,只是手死死攥紧了拐杖,眼里充血。

    “……请跟我们走一趟。”一个公安道。

    余母颤巍巍看着丈夫往公安身边走,只能流泪。

    余老头没看儿子,只看着女儿。

    他脊背佝偻,满身都是磨不尽的沧桑疲惫。

    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的发,掺着枯灰的苍色,像久晒泛旧的干麦秆,露出青白的颅顶。

    面上沟壑纵横的纹路从眼角一路爬满颧骨、下颌,仿佛一辈子的风霜在此刻全爬上了他的脸。

    余兰枝的嘶哑卡在了喉咙里。

    眼里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的恨。

    余老头移开眼,最后看了眼妻子。

    短短数日,她老得狠了。

    几缕碎发无力垂在布满褶皱的额前,眼皮松垮耷拉了,眼窝深陷。

    颧骨也高高凸起,皮肉干瘪地贴在骨头上。

    “我们都老了。”他道,

    “好好吃饭,你又瘦了。”

    余老太噙在眼里的泪,瞬间汹涌。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个公安对余老大道。

    余老太惊恐地连眼泪也一瞬停在了眼眶里:

    “我儿子跟这些事无关!”

    公安瞥着身形摇晃的余老大:

    “当晚,有人看见一个拄拐杖的男子从你家旧宅出来后,宅子着的火。”

    “公安同志,火真的是我放的。”余老头也忘记了方前离别的伤悲,迫切道。

    公安:“都走,去了再说。”

    病房外。

    提着饭盒刚来不久的余家大嫂,透过观察窗见丈夫也要被带走,她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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